從咱們這小小的巡檢老爺,搖身一變,就成縣尊大老爺啦!”
張麟被這記馬屁拍得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舒展開了。
咧嘴大笑,露出一嘴黃牙,連牙花子都露出來了:“八字還沒一撇的事,休要胡言!王縣尊乃本官的伯樂,對我有知遇之恩吶。”
趙順才是個極有眼力見的,立刻順杆爬,爬得飛快:“以老爺您的經天緯地之才,再加上王爺這等貴人扶持,高升那是遲早的,而且是板上釘釘的事!
到了那個時候,小人怕是得改口,叫您一聲‘府尊大老爺’了!”
張麟故意板起臉,拿腔拿調地訓斥,聲音裡卻透著藏不住的歡喜:“放肆!
朝廷官職,乃是國家公器,豈容爾等在背後妄言?
還不掌嘴!”
趙順才也是個妙人,當即抬起手,不輕不重地在自己臉頰上拍了兩下。
一邊耍寶一邊討饒:“府尊大老爺饒命!
小人嘴賤,小人知錯了!”
這滑稽的一幕,逗得張麟哈哈大笑。
心裡那點疑慮瞬間一掃而空,連筷子都差點笑掉了:“罷了罷了,本府臺今日心情大好,就饒了你這狗才!
去賬房支一兩銀子,算本官賞你的!”
“多謝府尊老爺賞!老爺您真是宰相肚裡能撐船!”
趙順才喜笑顏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引得周圍的衙役們也跟著湊趣,紛紛拍起了馬屁,滿屋子都是阿諛奉承的聲音,跟唱大戲似的。
就在這一片阿諛奉承的喧鬧裡,旁邊角落的飯桌上,一個端著飯碗的半大少年,看著這一幕,眉頭越皺越緊,眼裡滿是不忿和不屑,嘴角都撇到耳根了。
他年方十七,個子不算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儒衫,可腰桿卻挺得筆直,像根剛從山澗裡拔出來的青竹,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寧折不彎的倔勁兒,跟這滿屋子的諂媚圓滑格格不入。
他把手裡的粗瓷飯碗往桌上狠狠一墩,“砰”的一聲脆響,瓷碗和木桌撞得震耳,瞬間壓過了滿屋子的喧鬧,像一聲鑼,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滿屋子的人瞬間都閉了嘴,齊刷刷地看向他。
他卻半點不怯,站起身,朝著上首的張麟深深一拱手,禮數週全,可聲音卻亮得像炸雷,扯著嗓子就高聲喊:“小人解縉,恭喜大老爺!
賀喜大老爺!
提前恭賀大老爺明年就要喜得貴子了!”
此言一齣,猶如平地一聲驚雷,又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原本鬧鬨鬨的後堂,瞬間死寂,鴉雀無聲,連喘氣聲都停了。
所有人的動作都定格了。
嘴裡嚼了一半的飯菜忘了咽,臉上來不及收起的諂媚笑容也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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