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貫中躬身回稟:“大王,楊大人與鐵大人清點湘王府財物時,在書齋的暗格中發現了一張黃榜,上面蓋著皇帝的玉璽大印,字跡乃是翰林院學士親筆所書,絕非偽造。”
“黃榜?”朱樉眉頭皺得更緊,指尖摩挲著下巴。黃榜乃天子名義頒佈的告示,多用於科舉放榜、冊立太子、頒佈法令、大赦天下等國之大事,如今竟出現在湘王府,顯然朝廷早已準備就緒,只待時機一到便昭告天下。他沉吟道:“看來,咱們自立門戶之事,也該提上日程了,不能再被動等待。”
羅貫中不解:“大王方才為何不順勢而為,藉著眾臣逼宮的勢頭,直接另起爐灶,豎起反旗?”
朱樉長嘆一聲,滿臉無奈,目光望向窗外夜色:“一言難盡啊!我又何嘗不想扯旗造反,快意恩仇?可軍中不少將士的家眷還在京城,皆是朝廷的人質。咱們若是公然反了,不知多少將士的親屬要遭牽連,人頭落地,家破人亡!此次我孤軍深入湖廣,也是迫不得已,本想捉拿湖廣三王,以此作為籌碼,保全將士們的親屬。”
羅貫中眼神複雜,躬身拱手讚道:“大王宅心仁厚,體恤下屬,實乃大明百姓之福,將士之幸!”
朱樉擺擺手,心中另有盤算卻未曾明說——先反與後反,性質天差地別。若朱元璋的旨意昭告天下,他便是被朝廷逼迫的弱勢一方,易獲世人同情,師出有名;反之,他便是興兵作亂的逆賊,人人得而誅之,淪為千古罪人。朱元璋故意延遲公佈皇榜,一來是打他個措手不及,讓湯和、周德興等人提前接手徵南大軍兵權;二來便是想誘他放鬆警惕、主動暴露反心,屆時再名正言順地整治他,順理成章。無論他如何抉擇,朱元璋收拾他都是板上釘釘,只是時間早晚罷了。
打發走羅貫中,朱樉徑直前往府衙大堂,沉聲道:“升堂!”
堂鼓三聲轟鳴,響徹府衙內外。朱樉身著蟒袍,步伐沉穩地走上公堂,端坐於正位之上,神色威嚴,目光如炬,沉聲道:“帶知府茹常!”
荊州府衙與江陵縣衙的衙役,早被戚祥屠戮得乾乾淨淨。朱樉沒法子,只得調派十二名錦衣衛來撐場面——只見他身著硃紅織金蟒袍,袍上四爪蟒紋栩栩如生,腰束玉帶嵌著羊脂白玉,端坐於堂上正位,眉眼間自帶天潢貴胄的威嚴;堂下錦衣校尉皆穿寶藍錦繡曳撒服,腰佩繡春刀,刀鞘上的銅飾寒光閃閃,一個個昂首肅立,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那股子肅殺之氣,嚇得周遭連蒼蠅都不敢亂飛。
公堂之外,早已擠得水洩不通,比廟會還要熱鬧三分。荊州百姓聽聞京中來了個大官,要審問知府茹常和縣令這兩個“土皇帝”,這等百年難遇的稀罕事,引得十里八鄉的鄉民扛著鋤頭、揣著餅子,扶老攜幼地趕來看熱鬧。上萬人層層疊疊圍住府衙,有踮著腳張望的,有交頭接耳的,還有小販趁機穿梭叫賣糖葫蘆、瓜子的,喧鬧聲能把府衙的瓦片給掀了。
劉勉見外頭吵得厲害,生怕擾了審案的規矩,正要上前揮手驅趕,卻被朱樉抬手攔住。他眸中閃過一絲狡黠,慢悠悠道:“不必趕,把公堂挪到大街上,讓百姓們看得明明白白,也好知道誰才是真心為他們做主的人。”
“是!”劉勉躬身領命,當即招呼四名膀大腰圓的力士,抬著沉重的紅木案桌大步走出府衙,“咚”地一聲穩穩置於街心。錦衣校尉們齊齊上前,刀鞘頓地“嗆啷”作響,像是敲起了警示鐘,圍觀百姓嚇得連連後退,自動讓出一片丈許寬的空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此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驚呼:“孩子!我的孩子!”
只見一名抱著襁褓的婦人被擁擠的人潮絆了個趔趄,懷中嬰兒“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竟脫手朝著青石板地面摔去。婦人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嚇得魂飛魄散,伸手去撈卻已來不及。
電光火石間,一道紅影一晃而出。朱樉身形疾掠如箭,探手如電,穩穩接住了即將落地的嬰兒。他低頭瞧了瞧懷中哭得臉蛋通紅的孩兒,指尖輕輕撓了撓嬰兒的小臉蛋,臉上露出溫和笑意,又輕輕拍了拍孩子的後背,柔聲哄道:“乖,不哭不哭,叔叔接住你了。”說來也奇,那嬰兒竟真的止住了哭聲,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望著他。
朱樉將孩子遞還給婦人,語氣溫和:“小心些,人多擁擠,莫要再摔著孩子。”
婦人驚魂未定,抱著孩子“撲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多謝公子!您真是活菩薩啊!”
朱樉擺了擺手,轉身走向案桌,大馬金刀坐下。兩名錦衣力士抬著“明鏡高懸”的牌匾立在他身後,紅底金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四名校尉分持“肅靜”“迴避”木牌,立於案桌兩側,木牌上的黑字遒勁有力;十二名錦衣親軍持刀環立,刀刃映著日光,寒氣逼人,將圍觀人群與公堂隔離開來,連風吹過都帶著幾分肅殺。
百姓們皆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年輕公子,見他氣度不凡,身著蟒袍,愈發猜不透他的身份。有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孩拽著孃親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問:“娘,那個叔叔的衣服上有大長蟲,是不是神仙啊?”引得周圍人低聲發笑。
朱樉緩緩站起身,走到案前,對著圍觀百姓拱手一禮,隨即拿起一個鐵皮捲成的簡易喇叭——這玩意兒是他穿越後琢磨出來的小物件,此刻派上了用場。他運足內力,對著喇叭高聲喊道:“諸位父老鄉親,在下自京城而來,祖籍鳳陽,姓朱,單名一個樉字!”
話音落下,百姓們面面相覷,交頭接耳議論不休。有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柺杖湊近了些,眯著眼睛看清他蟒袍上的紋飾,突然倒吸一口涼氣,顫聲驚呼:“那是蟒袍!四爪蟒!和先前湘王爺身上穿的一般無二,這位莫不是……皇家的王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