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冷冷一笑,負手而立。
江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如同戰旗。
他望著遠處的江面,聲音平靜卻帶著寒意,洞徹人心:“老頭子雖生性多疑,但對平民百姓還算寬厚,除非……那些百姓威脅到了他的江山,觸碰了他的逆鱗,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
他的聲音低沉:“他做事向來斬草除根,以絕後患,不留活口,這是他的風格。
劉福通好歹也是一代梟雄,豈會甘心受制於人,做老頭子手中的一枚棋子,一個任人擺佈的傀儡和吉祥物?”
“本王猜測,劉福通早就算到老頭子會在半道暗算他和小明王韓林兒,於是發動舊部,想在瓜步岸邊的渡口埋伏,接應他們下船。
只要小明王活著上岸,登高一呼,朱元璋‘弒主’的罪名就坐實了,天下義軍都會群起而攻之,他那即將到手的皇位就泡湯了,煮熟的鴨子飛了。”
朱樉的眼神變得幽深:“只是他做夢也沒想到,老頭子竟心狠手辣至此,連自己麾下幾百名忠心耿耿的部下都痛下殺手,直接鑿沉了一整艘船,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他頓了頓:“那一日沉的,不只是劉福通和韓林兒,還有朱元璋的……良知,以及你姐姐,對嗎?那一日的瓜步口,江水都被血染紅了,變成了紅色。”
吳勉默然無語,嘴唇顫抖著。
望著眼前這位年輕的秦王,眼中閃過複雜之色——有震驚,有悲痛,還有一絲……近乎絕望的希望,如同溺水者抓住了稻草。
他緩緩點頭,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淚水終於滑落臉頰,老淚縱橫:“王爺明鑑。
那一日,婉娘確實是為了給劉福通報信……她本是紅巾軍的人,是劉福通麾下一名小將之女,自幼習武,性情剛烈,忠肝義膽。”
他的聲音充滿恨意:“王弼……王弼那個畜生,為了表忠心,為了那定遠侯的爵位,竟……竟將姐姐的行蹤密報給了廖永忠,眼睜睜看著船沉,看著她被水鬼……看著她被亂刀砍死,屍體都沒撈上來……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湖風拂過,吹起朱樉衣袂翻飛。
黑髮在風中舞動,如同黑色的火焰。
朱樉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那陽光灑在湖面上,金光跳躍,卻照不進這陰暗的往事,照不亮人心的鬼蜮。
他淡淡道,聲音隨風飄散,卻字字千鈞:“所以,王弼當年參與其中,心中有愧,或是為了掩蓋自己與紅巾軍舊部的聯絡,怕父皇清算,這才撫養了楚王妃,對外宣稱殺死了妻女,實則是為了掩人耳目,保留下亡妻的血脈。
而你吳勉,則以反賊之名,在苗疆積蓄力量,伺機報仇雪恨,是也不是?”
他的眼神銳利:“你恨的不只是朝廷,還有王弼,還有……我父皇,那個真正的幕後黑手。”
“這一切,恐怕都在老頭子的算計之中吧?
他留著你,是為了制衡楚王;留著王弼,是為了安撫舊部;而那對雙胞胎……或許就是他握在手中的兩把刀,隨時可能出鞘,要人命,見血封喉。”
朱樉冷笑:“這盤棋,從一開始就是死局,是個解不開的局。”
吳勉久久無言,最終長嘆一聲。
那嘆息聲在風中消散,充滿了無力感:“王爺聰慧,草民……不及也,甘拜下風。這盤棋,王爺可願……與草民共下?
扳倒那偽善的帝王,為那些冤死的人……討個公道?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朱樉回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