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大人,”道衍不緊不慢地開口,“您當真覺得,一個女人就翻不起風浪?”
“那是自然。”管時敏的手指離開了杯沿,擱在桌上,指尖朝下,像一列列隊站好的兵。
“自古以來,婦道人家就該安分守己。
潭王妃,她一個女人——手無縛雞之力,又無兵無權,拿什麼報仇?
哭哭啼啼去皇上跟前告狀?
皇上日理萬機,哪有功夫聽她一個婦道人家絮叨?”
他說話的時候,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划著圓圈,一圈,一圈。
那圈不大,剛好夠罩住一滴灑出來的茶水。
茶水被他劃散了,洇成一片模糊的圓。
道衍搖了搖頭。
他搖頭的動作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他在搖頭——
只是下巴微微往左偏了一線,又回到原位。
“管大人,您可別忘了。”他的聲音低了幾度,像琴絃被擰鬆了半圈,“潭王妃背後站著的,是整個英山侯府。英山侯在軍中經營多年,門生故吏遍佈天下。
她弟弟死了——英山侯的舊部難道會坐視不管?”
他停了一下,讓這句話沉一沉。然後又說:“再說,女人發起狠來,往往比男人更可怕。
前朝呂后、武則天——哪一個不是從深宮裡走出來的?
她們翻起風浪來的時候,可比男人狠多了。”
管時敏被他說得一愣。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時找不到話來回。
他的手指停止了劃圈,停在桌面那道洇開的水漬邊緣,指尖碰了一下水痕,縮回來,又碰了一下。
道衍沒有等他回過神,身子微微前傾,像一條蛇緩緩展開了第一圈盤著的身體。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李友直在角落裡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只能看見他的嘴唇在動,還有管時敏臉上那點正在一點點變白的顏色。
“再說了,五開洞那夥反賊,不僅與潭王有關,更與楚王妃有著不小的瓜葛。
假若潭王狗急跳牆——
將他與紅巾餘孽勾結一事向陛下檢舉揭發——
哪怕是捕風捉影,楚王爺恐怕也難以獨善其身。
到時候朝廷怪罪下來……管大人,您擔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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