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伸出手,將畫卷慢慢地捲了起來。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東西,又像是在告別什麼。
畫卷收攏,那個美豔動人的女子一點點消失在卷軸裡。
先是眉眼,再是唇角,最後連那抹神秘的笑意也被捲了進去。
只剩下一截泛黃的紙邊。
他將畫卷隨手塞進了案頭的抽屜裡,關上抽屜,發出一聲輕響。
然後他重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燭火在他眼皮上投下一層暖黃的光暈,明明滅滅的。
窗外,夜風依舊。
吹得院子裡的梔子花沙沙作響,花香一陣一陣地湧進來,濃得化不開。
遠處,更夫的梆子聲又響了起來。篤,篤,篤,一下接一下,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無邊無際的夜色裡。
打發走了解縉,朱樉獨自坐在椅中。
他眼中的笑意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先是嘴角的弧度慢慢拉平,像被人用手指將翹起的線頭按了回去。
然後眼底那點光漸漸熄滅,如被掐滅的燈芯。
最後連眉頭也鬆了下來,整張臉歸於沉寂,像一潭死水,連漣漪都不再泛起。
那笑意冷卻的過程,如燈油燃盡的燭火——
先是暗了,然後滅了,最後只剩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在昏暗的房間裡嫋嫋散盡。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案頭那幅畫上。
畫中的女子半露香肩,嘴角含著嫵媚而神秘的笑意。
燭光在她面容上跳躍,將那似笑非笑的弧度映得忽明忽暗,彷彿她隨時會從畫中走下來。
達定妃。
他親手畫下的這幅畫像,原本只是一時興起的筆墨消遣。
那一夜他閒極無聊,腦海中浮現出這個女人的傳聞——
一個傾國傾城,名動天下的女子,陳友諒的寵妾,齊王朱榑和潭王朱梓的生母。
便鬼使神差地提起了筆。
可現在回頭看,這幅畫的意義遠比他當初所想的要複雜。
它不是一幅畫,是一把鑰匙,一扇門,一個他親手遞給命運的由頭。
解縉方才看見這幅畫時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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