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熱鬧得很嘛,走,過去瞧瞧。
張信急忙低聲道:王爺,那便是潭王宴客的暖閣,咱們不便——
話還沒說完,朱樉已經邁開步子朝暖閣方向走去了。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不躲不閃,坦坦蕩蕩,像是去隔壁鄰居家串門。
張信和解縉對視一眼,無奈跟上。
暖閣距離他們並不遠,隔著一片假山和一泓池塘,走不了幾步便到了。
暖閣的門窗都開著,燈光從裡面傾瀉而出,在門前的石階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薄紗。
朱樉走到暖閣附近,並沒有直接走到門前——
他雖然魯莽,但還沒蠢到那個地步。
他停在一棵老槐樹的暗影裡,背靠著樹幹,歪著頭,側著耳朵,聽著暖閣裡傳出來的說話聲。
那棵老槐樹不知道活了多少年頭,樹幹粗得三個人合抱不過來,樹皮皸裂,像是一張蒼老的臉,每一道裂紋裡都藏著歲月的痕跡。
樹根處盤根錯節,裸露的根系像是蒼龍的利爪,深深嵌入泥土之中。
樹冠遮天蔽日,枝椏交錯,在夜風中發出的響聲,像是一群老人在竊竊私語。
朱樉就躲在那棵老槐樹的陰影裡,雙手抱胸,背靠樹幹,一隻腳的腳後跟有一下沒一下地磕著樹根,像是在打著什麼節拍。
他聽的時候,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樹皮,指甲摳著樹幹上的裂縫,一片一片地往下撕樹皮,像是在剝什麼東西的皮。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當年在軍中議事的時候,他就喜歡一邊聽人彙報,一邊撕手裡的東西,有時候是紙,有時候是布,有時候是桌角。
此時——
暖閣之內。
潭王朱梓正在宴客。
宴請的物件,正是另一位藩王——
前不久消失的湘王朱柏。
夜色深沉,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偶爾發出細微的聲,像是有誰在暗處輕輕拍手。
案上擺滿了珍饈美味,酒香四溢,兩盞青銅酒燈映著兩張年輕的面孔,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搖搖晃晃,像是兩隻困獸。
暖閣不大,卻佈置得精緻,紫檀木的案几,織錦的坐墊,牆上掛著兩幅山水畫,畫上的落款被燭光映得模糊不清。
角落裡的鎏金博山爐中燃著龍涎香,嫋嫋青煙盤旋上升,在房梁下散成一片淡淡的霧,像是暖閣裡藏了一片雲。
案上的菜餚擺得滿滿當當——
炙羊肉還在冒著熱氣,油光閃亮,滋滋作響,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輕微的聲,騰起一縷縷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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