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鐵骨朵還躺在牆角,尖刺上沾著地磚的碎屑,白森森的,看著像是骨碴子。
而兩位王爺——
不見了。
徐忠愣了一下,仔細一看,才發現桌子底下有兩個人影,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殿下?
朱梓從桌底下的縫隙裡看到了徐忠的臉,這才鬆了一口氣,但仍然不敢出來,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徐……徐忠……門外那個瘋子……是什麼人?
徐忠如實答道:回殿下,是嶽麓寺的和尚,說是王妃娘娘請來的,來給老侯爺做法事的。
那個大個子腦子有毛病,說話不著調,殿下不必在意。
朱梓聞言,這才從桌底下慢慢爬了出來——
他爬的動作很慢,手肘撐著地,一寸一寸地往外挪,像是剛從戰壕裡爬出來的傷兵。
他的膝蓋磕在地磚上,的一聲,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一聲也不敢吭——
他怕一齣聲,外頭那個就聽見了。
臉上還掛著驚恐的表情,但已經開始努力恢復了潭王應有的儀態——
雖然效果不怎麼樣,額頭上的冷汗還在淌,嘴唇還在微微發抖,兩條腿像是麵條似的,站都站不穩。
他一手扶著桌沿,一手按著胸口,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心臟還在不在原處。
朱柏也跟著爬了出來,臉色比朱梓還白,但眼神里已經多了一絲僥倖——
也許……也許真的只是個瘋和尚?
也許只是巧合?
但那種僥倖,連他自己都不太信。
因為那個聲音,實在太像二哥了。
像到什麼程度呢?
像到他的腿還在發抖,像到他的牙還在打戰,像到他一閉上眼,就能看見荊州城下那個騎馬提槍的身影。
朱柏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捏碎——
那是他這輩子最深的恐懼,刻在骨頭上的恐懼,不是想一想就能消解的。
朱梓坐回椅子上,接過侍從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穩了穩心神。
茶水灑了幾滴在手背上,燙得他了一聲,但那點疼痛反而讓他清醒了幾分——
至少,確認自己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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