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揮拳的時候打翻了一盞燈籠,燈籠骨碌碌地滾出去老遠,火苗滅了,只剩一攤油灑在地上。他也不管,反正今夜他什麼都不想管了。
朱梓繞著長廊跑了好幾圈,才算徹底冷靜下來。
他氣喘吁吁地扶著廊柱,額頭上全是汗,眼裡卻亮得嚇人——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光,比燈火還亮比刀鋒還利。
但漸漸地那光暗了下去。
換成了絲絲狐疑。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道:
十二弟……這事兒有點蹊蹺。你說那黃福——會不會偷偷勾結了老二給咱哥倆下套呢?
朱柏輕輕搖頭,斷然否定:
不可能。誰不知道黃福是太子大哥的人——再加上還有那麼多的人證物證。
除非他黃福腦子有病,為了巴結一個廢人編出這些錯漏百出的鬼話來蒙咱們,甚至矇蔽朝廷和父皇。
萬一……
朱梓眨了眨眼,聲音更低了,跟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我是說萬一——萬一這黃福的腦子真有病呢?
潭王這人雖說沒什麼腦子,但俗話說得好——傻人有傻福,他的直覺還是挺準的。
他這人腦子不行但鼻子靈。別人聞不出的味兒他偏偏能聞出來——就像一條蠢狗,蠢是蠢了點,但該叫的時候絕不含糊。
剛才那聲暴喝他是親耳聽見的——那聲音那腔調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兇勁兒,除了朱老二不做第二人想。
他不怕朱老二的兵、不怕朱老二的權,他怕的是那個人的氣勢——那種我來找你算賬了你跑不掉的氣勢,比千軍萬馬還嚇人。
所以當所有人都在告訴他朱老二死了的時候,他心裡始終有一根刺拔不掉——如果他真死了,剛才那聲暴喝是哪兒來的?
這是朱梓的邏輯,簡單粗暴但直指要害:死人不會喊。
朱梓說完這話之後,自己也被嚇了一跳——他平時不琢磨這些,今天不知道怎麼的,這念頭就冒出來了。
也許是因為他太怕了,怕到連腦子都開始幫他想辦法了。可他拿不準這個想法對不對,所以他沒往下說,只是拿眼瞅著朱柏,等他給個準話。
只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湘王偏不這麼想。
王兄此言差矣!朱柏擺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架勢搖了搖頭,就算他黃福真有病,也不可能拉上這麼多州府官員陪他一塊兒犯病。
這可是欺君之罪——要抄家滅族的啊!
朱柏說得頭頭是道,反倒讓朱梓誤判了形勢,徹底信了黃儼的話。
這就是朱柏的毛病——他太相信自己出來的東西。他這種人腦瓜子好使,但好使得過了頭,反倒把直覺給壓下去了。
八哥那邊的狗鼻子聞到了味兒,他這邊的聰明腦子卻把那股味兒給分析沒了。
他忘了一件事——世界上有一種局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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