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可憐的人,怎麼可能讓他心甘情願地跟著去賣命?
他把那個念頭按回了心底,像按一隻想從水裡冒出來的葫蘆。
可葫蘆就是葫蘆,按下去還會浮上來。
桌上的茶又涼了半寸。
道衍也不催他,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茶。
茶水大概已經半涼了,他皺了皺眉——
眉心那兩道豎紋更深了,像兩條幹涸的河床——
還是嚥了下去。
過了片刻,他放下碗,嘿嘿笑了一聲:“怎麼?
李施主不信老衲的話?”
李友直猛地回過神:“不、不是……”
他搓了搓手,那雙粗大的手在膝蓋上來回搓著,手背上粗大的骨節越發分明,像是兩塊剛從河裡撈上來的鵝卵石,“小的不是那個意思……”
他在撒謊,他自己知道。
他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信了,就等於承認自己這輩子信的那些東西——
忠義、本分、老實——
全是假的。
就像你吃了一輩子的素,有人忽然告訴你,你吃的那個豆腐其實是肉做的。
你信了,你這半輩子的素就白吃了;
你不信,可那塊肉已經在你肚子裡了。
你吐不出來,也消化不掉。
道衍沒聽他說完,自顧自地往下說:“遠的不說,就說那唐太宗李世民。
跟隱太子李建成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一起長大的。
可玄武門之變後,他對大哥的親骨肉是怎麼做的?”
他收回手指,目光落在李友直臉上,不輕不重地壓過去,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上,“李建成生了六個兒子,除了一個早夭,其餘五個——
皆被秦王李世民下令斬殺。
五個,一個沒留。
最小的那個才剛學會走路,還管李世民叫過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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