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是隨口說的,他連明天能不能找著吃的都不知道。
他活了三十多年,一直都是別人替他拿主意——
老和尚替他拿,杜氏替他拿,連大寶都比他敢說話。
可今天,他得替這一家四口拿主意,這才發現拿主意比搓褲腿難多了,比在城門口攔住一個喝醉了的校尉難多了。
拿主意意味著不管結果是好是壞,都是你的錯。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轉了一圈,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現在不是想對錯的時候,現在是想活路的時候,想了對錯就邁不動腿了。
夫人,他站起身,把二寶往懷裡緊了緊,騰出一隻手想去攙妻子。
那隻手在半空中懸了一息,像是在猶豫該不該伸出去,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張開,最後還是伸了出去,五指微微張開,像是在等她自己把手放上來。
咱們趕緊趕路,爭取在日落之前找著一處落腳點。
你看這山腳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連個避風的地方都沒有。
要是今晚在這兒露宿,萬一下起雨來,孩子們可受不了。
山裡的雨說來就來,躲都沒處躲,到時候衣裳溼透了,夜裡山風一吹,大人孩子都得病倒。
杜氏推開了丈夫伸過來的手。
她不是不想讓他扶,是心裡那股怨氣還沒散完,像一團堵在胸口沒吐出來的煙。
她坐在原地沒動,滿嘴抱怨道:這荒郊野嶺的,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著,你讓我上哪兒找落腳點去?
況且,咱們倆身上又不是沒有路引,何必偷偷摸摸的,跟做了賊似的?
她一邊說一邊把臉別到一邊,不讓丈夫看到她眼眶裡已經開始打轉的淚珠子。她不是怕吃苦——
當年生大寶的時候難產,疼了一天一夜都沒掉一滴淚,接生婆都說她是個鐵打的婆娘,她自己也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
她怕的是這苦沒個頭。吃苦她認了,可她得知道這苦吃到哪一天才算完。
就像她每天買菜記賬,每一筆開銷都要做到心裡有數——
可這筆賬,她怎麼也算不清,算來算去都是個死局。
李友直看著妻子眼中那股子委屈,苦笑著搖了搖頭:夫人,你還真是婦人之見。
為夫又不是縣太爺,哪有那個能耐給你弄一張真的路引?
他何嘗不想拿著真路引大大方方地走在官道上,在驛站的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一覺,讓杜氏泡一壺熱茶,讓大寶吃一碗熱面,讓二寶在暖和的被窩裡安安穩穩地打呼嚕。
可他沒這個本事。他在城門口當了十年差,連個正兒八經的品級都沒有,給人家開了十年門,到頭來連一張真路引都弄不到手,那些年攢下的人情薄得像紙,一戳就破。
那咱們手裡這張——
假的。
——去了聽人草稻的上埂田被怕是像,低極得音聲,斷打直友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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