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好糊弄過去。
反正他混進來是為了打探訊息,又不是真的想見潭王。
他把那口鐘裝進盒子裡的時候,盒底墊了幾層粗紙,防止磕碰發出聲響。
那粗紙還是他臨時從隔壁雜貨鋪借來的,鋪了三層,邊角折得整整齊齊的,像是包一件貴重物件一樣,摺痕壓得又深又平。
其實,王景弘敢拿一個破銅鐘來糊弄潭王,靠的是朱元璋那張出了名的“鐵公雞”名聲。
這位開國皇帝打仗時花錢如流水,對自己卻摳得離譜。
龍袍的內襯破了又縫、縫了又破,捨不得扔;
襪子補了十幾次還穿在腳上,宮裡伺候的老太監說,陛下的襪子比他們的抹布還薄,腳趾頭那裡磨得透光了還在穿,每一根腳趾都隔著布料看得見。
有一回,他看見朱元璋把一件洗得發白的中衣賞給了一個立了功的校尉。
那件中衣的領口磨得幾乎透明瞭,布料薄得能透出光來,光從領口穿過的時候,能看見那些絲線彼此之間隔著細密的縫隙。
可那校尉還捧著它千恩萬謝地走了,像是撿了一塊寶貝似的,回去還供了起來,逢人就說這是御賜的,連端著碗吃飯的時候都要先看一眼那件中衣的方向。
給兒子們和百官的賞賜,多以糧食布匹為主,綾羅綢緞都少見。
所以一個銅鐘往庫房裡那一堆破銅爛鐵裡一塞,還真就毫不起眼,像是往一堆碎石頭裡扔了一顆小石子,誰也不會彎腰去看,連落地的聲音都被那堆石頭吃掉了。
換了別的藩王,逢年過節總能收到幾件金銀器物——哪怕是老朱最痛恨的秦王,過年也會有一對玉如意、兩匹蜀錦。
可潭王就藩長沙三年有餘,宮裡已經一年多沒派人來慰問過了。
不來還好,一來就帶了個破銅鐘——
還是個八品芝麻官帶來的——
潭王心裡那根弦一下子就繃斷了。
父皇什麼意思?
前腳殺了他小舅子,後腳就派人來送終了?
這誰受得了?
朱文正知道的還不止這些。
秦王躲在貴州一年多,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他把那些跟著他南下的勳貴子弟化整為零,編入各營充當千總、把總。表面上朝廷的建制還掛著,實際上每一個營都是他的人。
那些千總裡有的是世襲的軍官子弟,有的是被秦王親自挑出來的武舉人,一個個都年輕力壯,看他的眼神跟看神似的。
目光裡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巴結,不是畏懼,是把命交在你手裡那一種沉甸甸的信,像是把自己的脊樑骨抽出來放在你面前,你看完了,他就收回去,等著你的決定。
他頻繁違反朝廷“無戰養兵”的律令,變著法子給士兵發餉銀。
。銀現是脆乾候時有,帛布是候時有,食糧是候時有
。令手的王秦認只,意旨的廷朝認不,錢了拿們兵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