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那面牆是一塊烤熟了的餅,他不看就不能吃。
可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咕咚聲,像是一塊乾涸的河床底下傳來的響動,又像是有一滴水落進了乾土裡,連那滴水都被土吸乾了,只留下一聲悶響。
王景弘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碗還剩大半的茶。
茶水已經不怎麼燙了,碗沿上浮著幾片完整的茶葉,像是幾葉剛剛停穩的小船,在微涼的茶水錶面輕輕地晃著,每一片葉子的邊緣都微微卷起,像是在水裡舒展開之後又重新收攏了。
又抬頭看了看那個錦衣衛面朝牆壁的側臉,嘴角抽了抽。
“你早說啊。
我還以為你站崗站得入定了,連水都不用喝了,我還琢磨著你這定力是怎麼練出來的,回頭教教我。
得,給你。”
他把茶碗遞過去,“就著碗喝,別嫌我喝過。
我這人吃素的時候多,口裡沒雜味,不髒嘴。”
錦衣衛接過碗,仰脖一口灌了下去。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三滾,茶水就見了底,像是一滴水落進了一捧幹沙裡,連聲響都帶著一種急切的暢快,咕咚咕咚的,在安靜的偏廳裡格外清晰,像是有什麼乾裂的東西終於被潤溼了,發出滿足的聲響。
喉嚨裡發出暢快的聲響,像是渴了很久的駱駝終於見到了水,連舌頭都在嘴裡舒展開了。
他喝完了,抹了把嘴。
碗沿上還掛著一滴水珠子,在燭光下閃了一下,像是一顆小小的珍珠,圓圓的,亮亮的,像是剛剛凝結的露水。
他用拇指順手蹭掉了:“好茶。王爺府裡的東西就是不一樣。
這一碗茶擱在外頭,少說也得賣二三十文。”
他把空碗放回桌上,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悶響。
又恢復了那副目不斜視的模樣,好像剛才喝過茶的那個人不是他一樣。
只是他的嘴唇上留了一層薄薄的水光,在燭火下亮了一會兒才慢慢幹了,像是被空氣一點一點地舔沒了,連痕跡都不肯留。
“哎,”王景弘忽然湊近了一點。
把椅子往前挪了小半寸,椅腿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輕輕的吱呀聲,像是一隻老鼠在木板下面動了動身子。
“你叫啥名字?這一路上老哥老哥地叫你,還不知道你姓什麼。
總不能以後見了面還喊‘老哥’吧?”
錦衣衛沉默了一息,像是在衡量這個問題值不值得回答。
他衡量的時候眼皮微垂了一線,像是把一扇窗戶關上了一半,讓人看不到裡面的東西,只剩下一條窄窄的縫隙,縫隙裡有光,但那光很淡,像是隔著厚厚的窗簾。
然後開口了:“姓孫,孫德勝。”
“孫德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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