仝善被逗樂了,笑得前仰後合,蓑衣上的水珠子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上,碎成更細的水花,像下了一場極小的雨:“哈哈,這丫頭!
這世上的事,哪能這麼比?
他有他的厲害,我有我的快活。
你阿公我現在啊,就只圖個清靜。
你趕緊回家去吧,別讓你娘擔心。
再磨蹭,天就黑透了,路上那些野狗可要出來覓食了,當心叼了你的鞋去。
到時候你光著腳回家,可別怪我。
你娘要是問起來,我可不說實話。
我就說,是你自己貪玩,把鞋玩丟了,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阿公!”少女氣得直跺腳,那聲音在空曠的江邊顯得格外清脆,“你每次都這樣,一說不過我就拿我娘來壓我!
你這叫……叫仗勢欺人!”
“仗勢欺人?”仝善笑得差點背過氣去,“你個小丫頭片子,還學會用成語了。
行,算阿公怕了你了。
不過天真的不早了,你看看,太陽都沉到哪兒去了?
再不走,江風更大了,把你吹跑了,我上哪兒找我這麼乖的孫女去?
你可得平平安安的,別讓阿公擔心。
阿公這輩子,沒什麼大本事,就圖個你平平安安地長大。”
“我才不會被吹跑呢。”少女嘴硬道,可到底還是放緩了語氣,眼裡已經有了妥協,“那阿公,你今晚還回家嗎?
要不要我給你留飯?”
她小聲問著,拉著仝善的衣角,那衣角被她攥得皺成一團,像攥著一顆放不下的心。
“我跟我娘說,給你留一條魚。
我娘今天蒸了臘魚,可香了,我給你留最大的那半條,放在鍋裡溫著。
你要是不回來,我就自己吃了,你可別後悔。”
她說話時,小嘴微微翹著,半是撒嬌半是認真,那模樣就像一隻護食的小貓,又捨不得真把魚吃了,又怕阿公不回來。
她一邊說,一邊還不忘用手把玩著裙襬上沾著的水沫,在布料上畫出一個又一個半溼的小圈,像在寫一封只有自己才看得懂的信。
那些小圈在暮色裡漸漸模糊,像她心裡那些說不出口的牽掛。
她的語氣裡,分明藏著一種不想被察覺的擔憂,那擔憂像是從她很小很小的時候就種下了,如今已經長成了她身體裡的一部分,想趕都趕不走。
仝善心裡一軟,眼睛裡那點精光瞬間化開了,像冰碴子泡進了熱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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