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武摸出煙,點上一根,抽了一口。
屋子裡多了那麼點兒光亮,照在孫傳武的臉上,轉頭又黯淡了下去。
“咱們這行,掙的確實不少,但是規矩也多,對先生要求也高。”
“如果單單就主持個白事兒,隨便學上倆月,把流程背好了,糊弄糊弄不懂的肯定沒啥問題。”
“但是如果想幹的好,長久的幹,那就得學的精。旁的不說,就是今天老東家這事兒,如果換做你們,你們能幹了麼?”
唐盛智搖了搖頭:“幹不了,我都不敢上手。”
“就算是有那個膽子,我也沒那個手藝。”
孫傳武說道:“問題就出在這,乾白事兒啊,不光是就走個流程,你還得給人看墓,時不時呢,能碰上今天這種狀況,那就得縫屍。”
“除了縫屍呢,還有挪墳,併骨,這裡面說道大了去了。旁的不說,一場普通白事兒下來,也就能收個三五十塊。”
“縫屍呢?基本起步就得一百,像是老東家這種,要是放在市裡,最起碼得五百起步。”
“咱們是拿本事換錢,你本事越大,找你的人就多,找你的人多了,你才能賺的多。”
“像是今天這活,如果有人貪了心接了,本身沒那個本事,給人家糊弄糊弄了事兒,也能不少賺,可是之後呢?”
“名聲臭了不說,人家死者能跟你算完麼?”
唐盛智和張龍若有所思,倆人摸出煙點上,屋子裡一片昏暗,倆人還是看向孫傳武的方向,一臉認真的聽著教誨。
“死人錢好掙,但是也不好掙。咱們發的是陰財,掙多少,全憑良心。”
“要是昧著良心掙錢,那麼到最後吃虧的也是你們自己。我乾白事兒這幾年,碰到了不少昧著良心掙錢的,要麼就橫死,要麼就身陷大獄,這就是報應。”
“所以,怎麼掙錢,掙什麼樣的錢,取決於你們的良心。我不可能盯著你們一輩子,以後你們出了師,山高皇帝遠,耍心眼兒多撈一點兒,到時候遭了報應了,後悔都來不及。”
“幹咱們這一行,最主要的一點,就是得心懷敬畏,對逝者敬畏,對逝者的家人尊重。”
三個人年紀相仿,但是孫傳武的這番話說出來,讓張龍和唐盛智,如同醍醐貫耳,心中警鐘長鳴。
二人目光越發堅定,唐盛智說道:“我知道了師傅,您放心,我肯定好好跟著您幹,好好學手藝,不整那些虛的。”
張龍也跟著表決心:“師傅,俺也一樣。”
“行了,抽完煙睡覺吧,明天起來我帶你倆給東家找地方,手藝這東西,慢慢學,我肯定不藏私,能學多少,就看你們自己了。”
一覺睡到早晨九點,孫傳武穿上衣服,張龍和唐盛智還在呼呼大睡。
把倆人喊醒,三人抽了根菸,然後出了屋子。
趙東張羅著安排了早晨飯,三個人吃完,孫傳武進了靈棚。
簡單查看了眼老爺子的狀況,按照現在身上黃泥的乾爽程度,估摸著晚上五六點鐘就能上彩了,不耽誤明天出殯。
和趙東打了個招呼,三人就開著車出了鎮子。
趙東家裡沒有祖墳,他爹當年領著他媽來了向陽川,也是山東濰坊移民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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