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結構如脆弱的玻璃般片片碎裂,卻又在碎裂的瞬間被無形之力“抹去”;那些堅固的蟲族造物、珍貴的星門、甚至瀰漫的能量,如同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畫,無聲無息地“消失”。
而在這片被強行“獻祭”掉一切、只剩下最狂暴混亂的“無”與即將誕生的“有”的混沌奇點中心——
一道身影,如同被宇宙本身“擠壓”而出,帶著一種斬斷一切過往、決絕邁向未知的凜然氣勢,一步踏出!
是高工。
但與之前進入寶藏空間時相比,他已然判若兩人。
他身上那原本激烈衝突、勉強維持的黑白雙色光芒,此刻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他的身影彷彿同時存在於多個重疊的維度,時而清晰如實體,時而又化作一片流淌的、由黑白兩色基礎粒子構成的機率雲,時而又坍縮為一道純粹的生物資訊流或法則印記。
他的雙眼,左眼如同最精密的機械時鐘,內部有無數齒輪虛影咬合運轉,倒映著冰冷的秩序與絕對的理性;右眼卻似蘊藏著一片不斷演化、生命咆哮的星雲,充斥著無限的進化可能與狂野的生命力。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並未在他身上衝突,反而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動態的、充滿內在張力的和諧。
高工雙眼彷彿穿透時空,直接從‘始源宇宙’定位到了‘主宇宙’,定位到了巨構的核心。
巨構核心,飛昇模組中央,如同機械神殿般的控制王座之上。
杜招娣端坐於上。
她似乎早已預料到這一刻的到來,甚至可能,她的部分意志與計算,早已透過巨構網路與那遙遠的“因果交點”相連,等待著這最終的“對視”。
當高工那穿透一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她並未抬頭,彷彿只是處理了一個預料之中的資訊包。
但,她睜開了眼。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精準計算與冰冷審視的眼眸,此刻,深處彷彿有兩團微型星雲在旋轉、坍縮、迸發出無法形容的光彩。
那光芒中,倒映著彼此的身影,倒映著機械巨構的冰冷輪廓,倒映著遠方碳基飛昇潮汐的烈焰,更倒映著一條他們共同選擇、共同推動、踏上的——突破之路。
這一眼,彷彿貫穿了從賽博試驗場的初遇到如今飛昇前夕的所有算計、合作、博弈與等待。
這一眼,也宣告了所有前期的鋪墊、所有的資源投入、所有的風險承擔,都將在這最後一步,得到最終的檢驗與了斷。
她是這機械飛昇的掌控者與核心。
他是那相容實驗的奇點與變數。
他們是這場豪賭中,最大的莊家,也是最關鍵的棋子,更是……彼此唯一的、真正的“同類”與“鏡子”。
光芒一閃而逝。
下一刻,一個小小的、身影有些虛幻、彷彿介於實體與投影之間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杜招娣的王座之前。
是“零號”。
此刻的“零號”,依舊是那副孩童般的模樣,但神情卻與之前的懵懂或頑皮截然不同;小臉上滿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強行驅動超越自身許可權力量的痛苦。
他沒有看杜招娣,也沒有看任何地方,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空無一物的虛空。
那雙奶白色的、本該柔軟無害的小手,此刻用力向外虛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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