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衡眼神逐漸清明。
是啊,他是帝王,身上揹負著江山社稷和父皇、祖父的宏願。他若是再沉淪下去,便是對天下不負責,對百姓不負責。
可是……他也是一個失去摯愛的普通男子。
他對不起天下,對不起父皇祖父的信任,更對不起柳月棠。
“去將二公主抱來。”端柔吩咐宮女去將曦玥抱了過來。
俄頃,孩子的啼哭聲便響起,由遠至近。
乳母抱著曦玥行禮問安:“奴婢參見皇上,參見長公主。”
曦玥藕節似的小手攥著襁褓,哭得小身子一抖一抖,臉蛋也漲得通紅,長睫被淚水浸溼,瞧得端柔心軟成了一片。
她從乳母手中接過曦玥,隨後塞到了蕭衡懷中。
“你看看,這是你們的女兒。淑懿貴妃走了你傷心,難道她不傷心嗎?她每晚半夜便會啼哭不止,許久才入睡,你可曾管過?”
“這是淑懿貴妃在這世間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她唯一的牽絆,即便你不為了天下為了自己,你也應該為了你們的女兒而振作起來,將玥兒好好養大,護她一世周全,如此,你才算對得起淑懿貴妃,對得起你們唯一的女兒。”
“唯一的女兒……”蕭衡心中喃喃念著。
他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擦去曦玥臉頰上的淚水,觸及到她泛紅的眉眼時,蕭衡驀地一愣,彷彿見到了昔日柳月棠淚光楚楚望著自己的模樣。
蕭衡眼眶頓時一熱。
還好……還好她生了個和她一模一樣的女兒。
這時,他的兩根手指忽地被一雙小小的手握住,帶著嬰兒特有的溫熱與綿軟。
蕭衡一愣,垂眸看著懷中的女兒,她觸及到自己雙眼時漸漸停止了哭泣,沾著淚花的睫毛微微顫動,撇起來的小嘴又委屈又似是有千言萬語。
他的心彷彿也被一隻柔軟的手輕輕揪住,又心疼又泛著灼熱。
這是他與淼淼在這世間留下的唯一羈絆。
他會替淼淼看著她長大,看著她嫁人。
將她所缺失的母愛,盡數用父愛去彌補。
蕭衡緩緩將臉頰貼上女兒溫熱的小臉,感受著那團柔軟的溫度,聲音沙啞而低沉:“皇姐,朕明白了……”
端柔明白,很有可能這些話蕭衡聽進去了。
但是,往後的他很有可能只是行屍走肉的活著。
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無法走出來。
不過沒關係,世間光陰流轉,終能撫平千般憾事。
她亦是。
“這便對了,你我都不能任性,都要好好活著,才能對得起父皇母后的在天之靈,若是因一個男人或女人而自甘沉淪,那才是真正的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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