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中,因為曦玥而許久不曾點的龍涎香再次燃起。
清冽的龍涎香從鏤空的螭龍香爐中溢位,嫋嫋娜娜地漫過書架和掛著的畫。
蕭衡指尖輕輕撫著畫中女子的眉眼,細碎的光在眼底浮沉。
“淼淼,朕已經將玥兒過繼到皇后膝下了,你生前……就一直很喜歡皇后,朕想,你應該不會反對吧?”
“其實朕也捨不得將玥兒給別人養,但朕又不忍心她一輩子都沒有母親。”
“朕想……你應該是能理解的,朕同你都沒有完整的親情,朕不願讓咱們的女兒也重蹈覆轍。”
“再者……”蕭衡漸漸紅了眼眶,勉強牽起一抹笑容。
“朕要完成父皇和祖父的遺願,收復三國,待江山徹底穩固之後,朕便帶你去瀾月好不好?”
還記得,玥兒滿月那日,他說會帶她去瀾月。
當時她眸中便泛起了亮光,滿是期待。
他知道,她很是喜歡那個國家。
那麼,他便要帶著她去騁草原,觀湖光山色,登山川,賞落日熔金。
“淼淼……這一次朕將御駕親征,歸期難料,回宮再見你時,不知已是何年何月了。”
“若快則半月,慢則幾月甚至是幾年,你一定要等著朕回來。”
他撫著畫中之人嘴角的笑容,直到眼眶灼熱,方才抬眸將那抹溼潤藏進了眼底。
他並非沒有上過戰場,當年奪嫡,為立功績,他親率兵士,於邊境破敵千里,斬將奪旗,血染徵袍,好幾次都險些戰死,全是皇位的執念,還有想要證明自己的執念讓他一次又一次的撐了下來。
而如今……他什麼也不怕了,即便傷痕累累,即便他只能活個十年、二十年,亦無所畏。
他將父皇的遺願完成後,便也沒了再活下去的意義,又或者說……他已沒什麼值得留戀的了。
玥兒終將嫁人,此生摯愛已去,他活著,不過是行屍走肉罷了。
而那廂,長公主府。
夜已過半,殿中依舊燈火通明。
數十盞琉璃燈懸在樑上,將青磚照得發亮。
何雲崢立在殿外,聽著內裡絲竹亂耳,牙關咬得泛白,幾次抬腳欲入,終是硬生生忍了回去。
殿內,端柔斜倚在鋪著紫貂裘的軟榻上,指尖夾著枚白玉酒籌,漫不經心地在案上敲著。
案上擺滿了琉璃盞,盞盞都盛著琥珀色的酒,映得她臉頰的酡紅越發濃郁。
“停——”端柔指尖一頓,突地抬眼望著殿中吹笛的樂師。
“墨成君,你過來!”端柔勾了勾手指,聲音裡帶著幾分酒意的慵懶。
墨成君放下玉笛,緩步往端柔走去,一襲白衣在滿堂燭火裡看著尤為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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