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桑寧正在教柳月棠射箭。
桑寧站在側後,屈指叩了叩柳月棠的肘:“沉肩,肘抬平,箭尖對紅心。”
見柳月棠臂彎發顫,她道,“屏住氣,把勁兒往指尖聚——放!”
羽箭脫弦而出,卻擦著靶邊釘進草裡。
柳月棠嘆了口氣,擰眉道:“桑寧,或許我不是這塊料。”
“要不咱們還是去騎馬吧?”她那雙平日裡清亮的杏眼此刻蒙了層水光似的,帶著點可憐巴巴的懇求。
桑寧一口否決:“不行!”
“誰生下來就會?你得專心一些,有信心一些。”
說著,她取過自己的弓,搭劍、扣弦、拉弓。
“你讀的那些書,能教你明事理、辨是非,可到了生死關頭,能讓你活下去的,是這拉得開的弓,是能縱馬奔逃的腿。”
言罷,桑寧鬆手,箭“嗖”地一聲精準射中靶心。她看向柳月棠,認真道:“咱們女子,未必要靠男兒保護,咱們自己也可以保護自己。”
看著靶心中間的箭,柳月棠觸動不已,方才還發軟的手臂此刻竟生出一股滾燙的力氣。
她重重點頭,“對!女子也可以保護自己,也可以執起弓箭,殺想殺的人。女兒家的安穩,從來不是靠旁人給的,而是自己掙的。”
說著,柳月棠重新拿起弓,左手穩穩托住弓身,右手三指勾住箭尾,一點點向後拉。
臂彎雖仍有些發顫,但指尖已攥得更緊了。
她盯著靶心,將所有力氣都往腰腹沉去,長弓漸漸彎成一道淺弧。
隨著“嗖”地一聲,箭雖未射中靶心,卻穩穩釘在了靶身的木框上,離紅圈不過寸許。
桑寧露出欣慰的笑容,給了柳月棠一個贊,“不錯,有進步。只要堅持練習,你一定可以的。”
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的鼓掌的聲音。
兩人回頭一看,只見宗政鈞滿面笑容的地站在不遠處,朗聲讚道:“棠兒也算是有天賦的,才練這半日,便有這般進益。”
“舅舅……”柳月棠眉眼一彎,忙提著裙襬快步走到宗政鈞面前。
宗政鈞笑著伸出手,柳月棠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笑吟吟往箭靶走去:“舅舅怎麼來了?”
“孤來瞧,桑寧這丫頭有沒有好好教你。”
桑寧小嘴一癟,幾步繞到宗政鈞另一側,伸手挽住他另一隻胳膊,將臉頰輕輕靠在他肩頭蹭了蹭,撒嬌道:“我哪敢偷懶?棠兒進步可快了,方才那箭都快挨著紅圈了呢!”
“舅舅見到了,舅舅同你們說開玩笑的。”宗政鈞寵溺地瞪了桑寧一眼,隨後望向柳月棠,方才的笑意淡了幾分。
“棠兒,方才我收到訊息,蕭衡不日後會御駕親征攻打劉國。”
柳月棠挽著他的手不自覺收緊,眼底掠過一絲驚惶:“御駕親征?朝廷有重將,他為何要御駕親征?”
宗政鈞目光有些恍惚:“自蕭衡以為你死後,便萎靡不振,忽地一日,突然就決定親征劉國,舅舅想……他大約是想借沙場征伐,暫忘心中之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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