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行間,忽聞前方傳來鑾鈴輕響,蘇南卿抬頭望去,只見柳月棠坐在轎輦上緩緩而來。
那轎身覆著杏黃緞面,繡著纏枝海棠紋樣,四角懸著銀鈴,八名抬轎內監腳步穩當。
那通身的氣派和威儀,比柳月棠還要更盛。
蘇南卿連忙迎上前去,屈膝行禮,聲音恭順挑不出半分錯處:“嬪妾見過貴妃娘娘。”
然而,她等了許久,也未見轎輦上的人回話。
就在她正欲抬頭時,轎簾被一隻瑩白的手輕輕掀開,露出美豔的半張臉來。
柳月棠只斜倚在轎內軟榻上,目光從上方落下來,正落在蘇南卿頭頂,帶著幾分上位者的漫不經心,卻又像含著鉤子,慢悠悠地掃過她鬢邊的金飾、低垂的眉眼,最後停在她微微發顫的指尖。
“你是哪個宮的?”
她聲音從轎內飄下,帶著點慵懶的調子。
蘇南卿聲音軟糯:“回貴妃娘娘,嬪妾是鍾粹宮的柔婕妤。”
“哦,柔婕妤,何事?”
蘇南卿緩緩抬起頭,彎彎的眸子彎成了月牙兒,眼尾綴著恰到好處的溫柔和楚楚。
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像蟄伏的小獸,不動聲色地掃過柳月棠的臉。
但她卻並未尋到任何異樣。
柳月棠眼眸中只有清冷和輕視,竟無半點恨意或是殺意。
她掃視著柳月棠的衣衫,發現了她手中繡著翠菊的手帕,眼波微流:“貴妃娘娘手絹上的這種絲線,嬪妾竟從未見過。”
柳月棠聞言細眉微擰,纖指一捻,將腕間搭著的手絹翻轉過來,只留素色的手絹背面。
察覺到了上面之人的輕蔑,蘇南卿強壓下心中的羞恥之心,依舊笑臉盈盈道:“像是鑲了碎金一般,熠熠生輝。”
雪霽見狀含笑道:“小主有所不知,這是我們瀾月國的‘流金紗’,是用金沙藤的韌皮纖維混著真絲紡成,在日光下便可熠熠生輝,流光溢彩。”
雪霽話音剛落,只見蘇南卿突然地跪了下去,雙膝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驚得一旁的宮人都愣了一下。
柳月棠蹙眉,那抹不耐混著冷意漫了出來:“你這是作甚?好端端的便跪下,不知情的,倒像是本宮欺負了你。”
“沒有。”蘇南卿忙搖頭。
一雙美目漸漸泛紅,似泣非泣。
“貴妃娘娘,您可否……將這絲線贈給嬪妾?”
見柳月棠眸光一凝,她連忙哽咽道:“嬪妾從前有一姐妹,親密無間,休慼與共。她最是喜歡嬪妾繡的蘇繡,可……可最後替她繡的那方手絹,嬪妾沒能送出去,便陰陽兩隔。”
“嬪妾想,若是用這絲線繡手絹,她定會很喜歡,如此她泉下有知,定也能感受到嬪妾的心意。”
她想,若眼前之人是柳月棠,聽到這些話,定然氣得牙癢癢。
可眼前之人,從頭髮絲到指尖,皆淡然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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