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渾身一抖,到底顧忌當下的場合,儘量清楚地講述了這些年幹了什麼事,冒頓又是如何信重的他。
郅都從驚訝到震撼到失去表情,才過去了僅僅一刻鐘。
“回想當年,我一不小心迷了路,被蠻不講理的匈奴騎兵抓走,幸而小道靈機一動,撕開衣服綁成左衽!”徐生眉飛色舞,“小道偽裝神仙下凡,淺淺露了一手,這不,沒見過世面的蠻夷鄉巴佬全跪了。”
“……”郅都。
“他們要我救冒頓,我亂抹亂叫亂跳一通,就差在他臉上吐口水了,老天爺,冒頓竟然醒了!他把我認成救命恩人,小道一不小心混成了大祭司。”
“……”郅都。
“嘿嘿,我說西域有胡椒,還有能夠救命的良種,死命地給冒頓喂金丹——金丹你知道的吧,陛下還是梁王的時候,就知道那玩意兒有毒呢。”
“不過冒頓可能活了,到現在還沒死。左賢王稽粥老是上躥下跳,我排擠走他的老師,那什麼叫趙壅的,感覺像個奸細,直接送到西邊開荒去。”
口乾舌燥地說完,徐生長嘆一聲:“這麼多年了。小道和稽粥鬥智鬥勇,也算鬥出了感情,今年年初,韓將軍大勝匈奴的那一場,您應該有印象吧?”
他得意洋洋起來:“殺千刀的左賢王,也給小道排擠走嘍。冒頓讓他往北,這不就是流放?和匈奴的薩滿神鬥,哼,跌跟頭了吧,只要裝得好,人終究比不過神。”
“……”郅都。
他恍惚間差點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能讓向來嚴厲的郅郡守失色,便知徐生的作為是何等的炸裂。
終於緩過神,郅都眼中劃過深深的欣喜,還有濃重的欽佩,如今匈奴的情勢,一片大好啊!
這都是他面前看似不務正業的“神棍”折騰出來的,郅都深深作揖:“往日,是我見識太少,差點成為陛下所說井底的一隻蛙。名士無雙,締造千秋偉業,徐名士當得起。”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徐生受寵若驚,感動地吸吸鼻子,郅都不會被換魂了吧?連夸人都誇得這麼好聽。
他差點抑制不住臉上的笑容:“郅司長,我們什麼時候歸漢?”
郅都神色一收:“你還不能跑。”
徐生:“啊?”
死去的記憶忽然被攻擊,他憶起了還是化學家的時候,是如何被面前魔鬼折磨得死去活來,活來死去。徐生驚恐地望著郅都:“你不會要我以身飼狼……呸,冒頓,和那老東西同歸於盡吧?”
郅都:“……徐名士說笑了。”
難道他是什麼殺人不眨眼的人嗎?活似他要滅口一樣。失去唯一的朋友之後,陛下可是親口誇過他純善。
郅都謹慎地貼身放好輿圖,這是徐生一開始就交由他的寶貝。
繼而低聲說:“自古神王不兩立,冒頓一死,左賢王稽粥理應繼位,其中卻有諸多變數。一來,他身在北方是為流放,右賢王等親貴定然不服;二來,你身為匈奴至高無上的神,意見更是能定乾坤。”
“適時發生奪位之爭,右賢王前來求助,便是你走上前臺的時候。”
“待匈奴陷入紛亂,薩滿神煽風點火再讓紛亂變成分裂——左右賢王手底下的勢力陷入消耗,你便可以藉機製造神蹟安撫,轉而率領殘兵南下,給予他們管吃管住的俘虜新生活。”
“到那時,匈奴的牧民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們信仰的薩滿神率領部眾歸順了漢朝。”
陳平與他商議許久的“分化之策”,原本沒有這麼簡單粗暴,誰知徐名士能耐至此,郅都只好順著陳平的思路改了劇本。
他那冷酷的嘴念出如此毒辣之計,徐生簡直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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