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蘭珠的手指懸在門板前,指節微微泛白,隔著門板能聽見裡頭輪椅轉動的吱呀聲,像是那老東西在屋裡來回打轉,焦躁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貓。她咬了咬牙,把那句“滾”嚥進肚子裡,聲音又提了半調,帶著幾分急促與關切。
“二爺爺,大召寺出事了!長明燈殿讓人砸了!”
門板後頭的吱呀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刀斬斷。
屋裡安靜了好幾息。
那安靜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海蘭珠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咚,擂得像一面破鼓。
很快屋子裡再度響起了聲音,只不過那聲音顯得更加忙亂,隨後竟聽到哐噹一聲,似是有什麼東西跌落。
海蘭珠不敢再等了,趕忙推開門戶,只見得一張輪椅側倒在地上,一個輪子憑空打轉著,輪椅旁癱著一個枯瘦的老人。
雖說是個枯瘦的老人,可那臉甚是方正,微微發黑的臉上是那消瘦卻仍有輪廓的橫肉,一雙刀利眼噴著急不可耐以及一絲難以壓制的焦煩。
海蘭珠見此便想要去扶,可剛伸出手就被老人枯瘦的手掌扇了出去。
“我不用你來扶!我還沒有到這種地步呢!”
海蘭珠被那一巴掌扇得手腕生疼,可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往後退了半步,垂著手站在門檻邊,聲音放得更軟了幾分。
“二爺爺,孫女知錯了。孫女不該冒失闖進來,可大召寺那邊……確實出了大事。孫女方才聽說有人在長明燈殿鬧事,連燈架子都給撞翻了,好幾盞燈都滅了。爺爺已經派人過去看了,可孫女想著您每年都要去給恩人點燈的,怕您心裡頭放不下……”
雲金城沒有答話,真是使盡周身全部的力氣,撐著冰冷的地磚,一寸一寸地把自己從地上撐起來,將輪椅推得翻正過來,費力地爬上去。
那每一步似乎都用盡了全部的力氣,但海雲城就像是著魔般的倔強,咬著牙費力的往上爬,直到坐到輪椅上的那一刻,才終於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可是那雙眼中一就充滿狠色牙齒咬得咯咯亂響。
“你剛才說什麼?有人跑到大召寺鬧事,還把長明燈都砸了?他媽的是誰查出來了嗎?”
“還…還沒!”
“還沒查出來什麼訊息?如今的雲家是怎麼回事老的老小的小都是什麼廢物嗎?”雲金城大叫著,像是想要扔出去什麼東西去砸海蘭珠,可是手上空空蕩蕩,他也只能兩隻手死死摳住輪椅的扶手。
“二爺爺,您不要著急,相信很快就能查出訊息來!您不要著急…”
“我能不著急嗎?我憑啥不著急啊?”雲金城的聲音一聲更比一聲高,像是憤怒到了極點的模樣,又好像是故意在給某些人訊號似的。“趕緊立刻,帶我去大召寺,我要看看我供奉的那盞長明燈有沒有出事!”
“二爺爺,這沒必要吧?”
“我他媽用你管了嗎?天下的和尚都是一樣的,喇嘛也是一樣的,我那燈要是被人打了,他們就會換上一盞新的,換了能和以前一樣嗎?”
雲金城大叫著,海蘭珠卻是將頭越垂越低,可雙眼卻越眯越細,內心的想法也越來越堅定。
雲金城的反應似乎沒有問題,但又處處都透露著問題。
長明燈這件事,不親自驗證確實會存在弄虛作假的情況,這值得理解,但是這個敘述的方法很不對。
蒙古族地區有很多蒙古族信仰黃教,也就是藏傳佛教,所以在蒙古諸部區域內,絕大多數的佛教寺院都是藏傳佛寺。
對於其信仰發展到頂峰的時候,還是在明萬曆三十年,土默特部徹辰曲庫爾之子,俺答汗的曾孫被選為了三世達賴喇嘛的轉世靈童,十五歲時被西藏三大寺僧眾迎至哲蚌寺,受沙彌戒,二十六歲時從四世班禪受近圓戒,並取得法名雲丹嘉措。
基於這段歷史來由,喇嘛這一宗教群體在蒙古諸部中的身份也隨之水漲船高,是比較受人尊敬的職業。
時近近代,新一輩的蒙古族青年們對於宗教意圖並不熱衷,但對於這些從事宗教活動的僧侶們,也是相當客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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