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那我就殺了你孫子吧!反正你們雲家勾結邪修是沒跑了,這種行為早晚得被清算,我動手他還能死得痛快點!”
雲海山跪在地上,枯瘦的身形在那句話落地的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抽了一下,脊背猛地繃直了。
原本微微垂著的老眼驟然睜開,精光暴射,瞳孔裡的血絲在一瞬間密佈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雙眼睛裡炸裂了。
“李簡!”雲海山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撕裂的沙啞,“你若敢動我孫兒一根手指頭,我雲家上下拼了這條老命也要……”
“也要什麼?”李簡依舊沒有抬頭,只是指尖在唸珠上停了一下,“你們雲家上下拼了老命能怎樣?你方才安排了那麼多弓手,不也沒把我怎麼樣嗎?現在你跪在地上,你的弓手也跪在地上,你拿什麼跟我拼?”
雲海山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那雙撐在青磚地面上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骨節處泛出一片慘白。他想要站起來,可那股威壓還沉沉地壓在他肩背上,像一座看不見的山,讓他連挺直腰背都做不到。
“你…”雲海山從齒縫裡擠出這個字,後面的話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卡在喉嚨裡,只剩下粗重而急促的呼吸聲。
就在此時,海蘭珠猛然向前跨了一步。
“真人,你若殺我大哥,我怕是不能答應!我有一個提議,不知可否!”
李簡聽到這,手上的動作微微停了停,並未抬頭,只是斜著眼睛看著海蘭珠。
“行!你說你的,我幹我的!”
海蘭珠順勢說道,“我爺爺只是一時糊塗,被人所矇蔽,親情骨肉必定難捨難離!不妨讓我爺爺暫時退居幕後。由我大哥暫時執掌雲家,以我大哥的性子,斷然不會與真人為敵。當然,為了能夠讓真人放心,我願留在真人身邊充當人質。”
博爾術猛地看向自己的妹妹,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卻被海蘭珠一個極輕的眼神按了回去。
雲海山跪在地上,脊背依舊弓著,可那雙老眼的餘光已經斜斜地掃向了海蘭珠的方向,瞳孔裡那層被威壓磨去的精光又重新聚攏了幾分,像是一團被壓滅的火堆裡忽然又亮起了一點餘燼。
李簡坐在主位上,指尖停在那顆念珠上,停頓了片刻。隨即緩緩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海蘭珠身上。
“人質?”
“人質。”海蘭珠迎上李簡的目光,語氣平穩得像是早就想好了每一個字,“真人信不過我爺爺,信不過我大哥,但總該信得過一個捏在你自己手裡的人。我留在真人身邊,真人隨時可以拿我作籌碼,雲家若有什麼異動,真人第一個動的人就是我。這個提議,真人不虧。”
李簡沒有立刻答話,只是靠在椅背裡,手裡把玩著那二十七顆念珠,目光在海蘭珠的臉上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
過了好一會兒,才徐徐吐出一口氣,露出幾分不陰不陽的嗔笑。
“當人質,你有這個資格嗎?你爺爺可是為了你大哥要跟我拼了老命,他對你大哥可能是這樣的,對你或許就當潑出去的水,到時候哭上一哭扮幾分可憐,他便不在乎了。”
這話表面上似乎在嘲諷海蘭珠,但實際上卻是說給地上的雲海山聽的。
我已經讓步了,你究竟是個什麼態度呢?
是要跟我硬扛到底,還是想要退出去留個體面呢?
那姿態不算咄咄逼人,卻帶著一種“我已經把話遞到你嘴邊了,接不接是你的事”的從容。
雲海山跪在青磚地面上,雙膝傳來的涼意已經滲透了衣料,沿著腿骨一點一點地往上爬,可他像是感覺不到那股涼意一樣,只是微微垂著頭,目光落在自己撐在磚面上的那雙手上。指腹貼著粗糙的磚縫邊緣,指甲縫裡嵌著青磚表面的細碎砂礫,硌得指尖微微發麻。
雲海山沒有立刻回答,可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李簡也沒有再等著聽下去的心思,畢竟有些戲演過了,那就假了。
李簡從主位上站起來,隨意地就將那二十七顆念珠甩在了地上,發出噼裡啪啦的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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