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去試,不必強求。她若應了,自然最好;她若不應,咱們也不損失什麼。只是你須記著,見她說甚麼都好,莫要露了底,只當是替我去賠罪的便是。”
灰衣道人領命,拱手退了出去。張清源坐在桌邊,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遠處天師府的飛簷上,口中低聲自語道。
“張允賢,你千算萬算,算不到我還能從你自己挑的這把刀下手吧。”
卻說那灰衣道人出了酒店,沿街尋了一處茶樓坐了,要了一壺茶,慢慢喝著,眼睛卻望著街對面的招待所門口。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果然看見海蘭珠從招待所裡出來,在門口站了站,似是在辨認方向,隨即朝鎮東頭走去。
灰衣道人忙放下茶錢,起身跟了出去。他跟得不近不遠,隔著一二十步的距離,一路綴著,見海蘭珠走進了鎮東一家賣紙墨的鋪子,在裡頭挑了好一會兒,買了一刀宣紙,方才出來,沿原路往回走。
灰衣道人瞅準時機,快走幾步,迎面趕上,朝海蘭珠拱了拱手,臉上堆起笑來,口中道。
“這位可是海蘭珠師弟!”
海蘭珠停住腳步,看了對方一眼,這人口音有點怪,並不像內陸人,今早也沒見過,看樣子應該是張清源身邊的,便也還了一禮,道,“正是。不知這位道長有何指教?”
灰衣道人笑道。
“不敢不敢。貧道是隨清源師叔從臺北來的,姓陳,單名一個遠字。今早之事,我家師叔回去之後甚是懊悔,覺得不該與李師叔那般爭執,又不好當面去賠不是,因此差貧道來尋師弟,想請師弟代為轉達一二。”
海蘭珠聽了這話,面上不動聲色,只道。
“原來如此。只是這等事,師兄何不親自去尋我師父說?我是個晚輩,替長輩傳話,怕是有些不妥。”
陳遠笑道。
“師弟有所不知。我家師叔是個好面子的人,今日在眾人面前失了臉面,一時抹不開。若是親自去尋李真人,只怕見面又要尷尬。師弟是李師叔新收的弟子,又在跟前走動,由師弟傳話,自然比旁人妥當些。”
海蘭珠聽了陳遠這番話,心中已然明瞭七八分,面上卻只作沉吟之態,片刻後方道。
“既是如此,師兄不妨直說,要我傳什麼話?”
陳遠左右看了一眼,見街面上無人留意這邊,方才湊近半步,壓低聲音道,
“我家師叔說,今日之事是他一時急躁,多有冒犯,還請李師叔莫要放在心上。為表歉意,師叔略備了些薄禮,只是不便當面送去,想請師弟代為轉交。”
說著,從袖中摸出一隻巴掌大的錦盒,遞了過來。
海蘭珠接過錦盒,入手微沉,卻不開啟,只拿在手中掂了掂。
“這禮怕是不輕。不知裡面裝的是什麼?”
陳遠笑道。
“不過是些尋常之物,給李師叔補補身子用的。師叔說,李師叔常年在外奔波,想必身子也多有損耗,他作為兄長也頗為心疼,這點心意不成敬意。”
海蘭珠聽罷,將錦盒收入袖中,點了點頭。
“既是如此,我便替師父收下了。還請師兄回去轉告清源師伯,就說海蘭珠定將這份心意帶到。至於師父收與不收,那是師父的事,我一個小輩做不得主。”
陳遠連連點頭,又拱手道。
“如此便有勞師弟了。那貧道便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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