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海蘭珠辭了李簡,回到自己房中,將那張寫滿雷咒的紙張鋪在桌上,細細看了幾遍,又閉目默誦了一回,待到那字句在胸中滾得爛熟,方才將紙摺好收入懷中。
窗外的日頭已過了中天,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她也不急著去尋張清源,只先燒了一壺水,泡了盞茶,慢慢喝著,目光落在窗外鎮街上來往的人影上,像是在盤算些什麼。
直到那盞茶喝盡了,又續了一回,方才起身理了理衣襟,稍稍梳洗了一番便出門去了。
雲錦大酒店離招待所不過隔了兩條街,海蘭珠步子不緊不慢,沿街走著,路過那家賣紙墨的鋪子時,又朝裡頭看了一眼。
鋪中的老掌櫃正低頭撥著算盤珠子,噼裡啪啦的聲響從門簾縫隙裡漏出來,在午後安靜的街面上顯得格外清晰。
海蘭珠沒有停步,徑直走了過去。
到了雲錦大酒店門口,海蘭珠抬頭看了一眼那門楣上懸著的匾額,斗大的五個金字在日光下泛著沉甸甸的光,倒有幾分氣派。
門前立著兩個穿黑色制服的侍應生,見她走近,便微微躬身,客氣地問了一聲好。
海蘭珠也不多言,只說自己要尋臺北來的張道長,那侍應生便引著她穿過大堂,沿著走廊到了後院。
後院比前頭清靜許多,幾株老槐樹的影子在青磚地上鋪開一片濃蔭,樹底下襬著幾盆半枯的蘭草,葉片蔫蔫地垂著,像是許久不曾被人照料過。
那侍應生將她引到豪華商務套房門外,便躬身退了下去。
海蘭珠在門外站定,抬手叩了兩下,聽得裡頭傳來一聲“請進”,方才推門而入。
張清源正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卷書,像是在看,又像是在等人。
見海蘭珠進來,臉上便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笑意,將書卷放下,站起身來。
“師侄來了,快請坐。”說著又朝外頭喊了一聲,“來人,上茶。”
海蘭珠躬身行了一禮,口中道,“弟子奉家師之命,特向師伯您道謝的。”
“哦,我那兄弟把禮物收了?”
“收了的!師父說既然是自家兄長給的,那他便厚著臉皮收下了,只希望師伯您不要怪他貪財就是了!”海蘭珠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張清源聽得這話,面上那層笑意便又深了幾分,捻著頷下疏須,口中呵呵笑道。
“我那兄弟還真是可愛,自家兄弟,些許薄禮,談甚麼貪財不貪財?他收下了,老朽這心裡頭才踏實。來來來,師侄且坐下說話。”
海蘭珠依言在客座上坐了,也不急於開口,只端了杯新沏的茶,低頭嗅了一嗅,卻不便飲,只拿在手中暖著指尖。張清源也不催她,自斟了一杯茶,慢慢喝著,目光透過窗欞落在庭院中那幾株老槐樹上,像是隨口閒話一般說道。
“我那兄弟回府這些日子,可還住得慣?天師府裡頭人多事雜,不比外頭清閒,他素來是個散漫慣了的性子,怕是有些拘束罷。”
海蘭珠微微欠身,答道,“家師雖然在外面遊蕩慣了,但仍覺得家裡甚是安心,所以也談不得拘束不拘束住得慣與住不慣的問題了!”
“這樣啊!”張清源故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點了點頭,話勢稍稍地頓了頓,像是在思考些什麼,而後才笑眯眯的問,“兩岸雖是互通有無,但交流一直不深,我這兄弟共有弟子幾人呢?”
“算上晚輩,一共是五人!我只見過大師兄和二師兄,剩下的兩位兄長並未見過!”海蘭珠不卑不亢的答道。
張清源點了點頭,旋即開始明知故問。“哎,我發現你身上並無半分道家氣息,走的是妖修的路子吧!”
海蘭珠聞言,心中微微一動,這老傢伙比預想中的還要按捺不住氣,竟然已經開始做試探性的動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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