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車鋪應該安裝了監控吧?他應該拍到了是誰開走了這輛車吧!”
趙澤將嘴裡的煙點著深吸了一口,狠狠的搖了搖頭。
“你別他孃的扯淡,你也不自己走過去看看他那個監控啊,純他孃的是個擺設,就只會亮燈而已,裡邊連個線都沒接,純粹是拿來嚇唬人的,你還指望著它能拍到東西啊!車去哪了?不知道!誰開走的?不知道!接下來的事我肯定是幹不了了,你這個得找神管局或者是警察那頭去查,這個東西啊,一般人你沒門路根本查不到,所以啊,你就別白費這個功夫了!能找人就找人,咱們這麼瞎找,肯定找不到!”
“你能查到這,夠了。”李簡嘆了口氣知道趙澤說的話並沒有假,便道,“剩下的,我去找該找的人。你這兩天就收拾收拾回松州吧!畢竟你在這一靠就小半個月,家裡人也怪擔心的!”
趙澤把煙抽得只剩個尾巴,才在牆磚上按滅,隨手揣回兜裡,想著想著點了點頭,又帶著幾分擔憂,看了看李簡。
“你說這個是這麼個理兒,但是我回去了,這頭的事兒你能自己處理嗎?如果你覺得還需要有人搭把下手,我再留幾天也行!”
李簡搖了搖頭,“老趙,你已經幫我夠多了!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被神管局盯了,還被拉去派出所蹲了一天!這幾天府裡的事不太平,我怕擔心這水攪起來把你剮進來,再者說,這都快過年了,你也該回家收拾收拾,準備跟老婆孩子好好過個年了!”
趙澤聽了,沒有馬上作聲,只把兩隻手在軍綠棉襖上蹭了蹭,又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像要從那壓低的雲層裡瞧出點年味來。
“行吧,你也知道我,家裡那口子一年到頭就盼這幾天。”趙澤笑了笑,露出兩排被煙燻得發黃的牙,“回去也行,但你有用得著我的地方,隨時言語。別的我趙澤幫不上,跑腿打雜、鑽牆溜門子,這我還在行。”
李簡“嗯”了一聲,沒再多說,只伸拳在趙澤肩頭輕輕擂了一下。
“別再走老路就成!這一路也挺遠的,跨省跨市的,你別坐硬座,硬座回去買張機票也舒服點也快!”
“還用你說。”趙澤整了整脖子上的灰圍脖,把護耳帽往下拉了拉,退後兩步,又像想起什麼,湊過來低聲道,“我說,你那個徒弟…海什麼的丫頭,你要多留個心眼。我這幾日在鎮上轉悠,瞧她跟張清源那幫人走得近。你別嫌我多嘴,我這一輩子沒別的本事,就認人準。”
李簡眼神沒什麼變化,只淡淡道,“我心裡有數。”
趙澤見李簡這樣,也不再多勸,擺擺手,剛走出去兩步,李簡便出聲將人叫住。
“老趙,你等等。”
趙澤回頭看了李簡一眼,還沒反應過來李簡想說什麼,李簡便已經扯開衣服,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沓鈔票塞了過來。
“不是,你這幹啥呀?哎,我不能要你拿回去!你這小玩意兒他媽的跟誰倆呢!拿回去拿回去。”
“拿著回去花路上用著!”
李簡也不管趙澤說什麼,就硬往口袋裡去塞。
“哎呀,我怎麼能拿你的錢呢我從裡邊出來了,要不是你和伯顏他們搭我一手,我沒準兒又要偷東西進去了呢!這個錢我不能要,再者說了,我們揭不開鍋的時候全是你接濟的,這個錢我不能要啊!”
“拿著!”
李簡把那一沓錢硬塞進趙澤軍綠棉襖的內兜裡,又在他胸口拍了兩下,像要把那點情分也一併拍進棉絮裡去。
“少來這套。給你的就是給你的!回去給孩子買身新衣裳,給嫂子添兩雙厚襪子,比什麼都強。”李簡說這話時,語氣多了幾分強裝的不耐煩,“你要真覺著欠我,就好好過日子,別再讓嫂子過年掉眼淚。別的都是虛的!再者說這是現金,好藏些不知道嗎?我要不是為了你能藏點私房錢,我至於他媽取這麼多錢揣在身上嗎?拿著,別再給我往回推了啊!再推,我可要上臉了。”
趙澤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推回去,只拿手背在鼻下狠狠擦了一下,聲音都悶了幾分。
“行,我拿著。回去給你嫂子買身新衣裳,給娃買點好的。你這個小癟犢子,你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天天的,哎呀,行吧!那我走了!你可得好好的啊,再過幾天就過年了,你可得回去,你爹媽都念叨你好幾回了!今天早點回去啊,可得好好的!到時候哥幾個聚聚好好喝一頓啊,好好的啊!要回去的時候給個電話啊,一定啊。”
李簡笑了笑,沒說話,只朝巷口揚了揚下巴。趙澤又看了他一眼,才裹緊棉襖,轉身走進漸起的北風裡。雪後的街道格外清亮,趙澤的步子起初還很穩,越走越快,最後像要把什麼極沉的東西都甩在身後。
李簡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那點軍綠色的背影徹底看不見了,才慢慢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