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柄玉笏板。
笏板通體青灰,被香火燻了不知多少年,表面泛著一層溫潤的包漿,在燭火映照下泛著極淡的幽光。神像的手握得很穩,五指扣在笏板中段,指縫間積著陳年的香灰,可那笏板本身卻乾乾淨淨,半點灰塵不沾。
“笏板。”戴世航低聲說,眉頭慢慢擰起來又慢慢鬆開,“文武朝笏,武將執圭。桂卿是武將,他的神像手裡拿的是圭,不是笏。可這尊像手裡握的偏偏是笏板,這就不是神像本來的樣子。有人換過。”
李簡點了點頭,從供桌邊繞過去,走到神像側面,踮腳伸手探向神像手中那方笏板。指尖剛觸到笏板表面,一股極細的涼意便順著指腹竄上來,沿著經脈往小臂爬,不冰不刺,像冬天從井裡剛打上來的水,涼得乾淨。
“就是它了。”
李簡把笏板從神像手中抽出來,握在掌中掂了掂。分量很輕,輕得不像玉石該有的重量,像握著一片幹了多年的舊竹片。
張寧寧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緊鎖。
“就……就藏在神像手裡?這也太明顯了吧,誰來了都能看見啊!”
“你看見了嗎?”李簡偏頭看她。
張寧寧張了張嘴,想起方才自己站在殿中時,眼睛從神像上掃過兩回,壓根沒注意過那方玉圭有什麼異樣。
“看見了,但沒認出來。”張寧寧老實的說。
李簡把笏板翻了個面,圭背朝上。那面光潔的玉面上,刻著兩行極細極小的字,被香火燻得幾乎看不清。
秉心司命,執笏勾魂。
張寧寧盯著那笏板看了良久。
“我有一件事整不明白,這個笏板怎麼能將人的陰神從身體裡勾出來呢?總不能是拿這玩意兒硬拍吧!”
李簡斜了張寧寧一眼眸中盡是無語,儼然像是在看一個白痴一樣。
“我之前怎麼跟你說的,陰司的法器都是一套!一套那就不是一件,這只是其中一件而已!”
“那其他的呢?”張寧寧又問。
“有,但老頭不想借!”
張寧寧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嘴角抽了抽,沒再追問。
戴世航走上前,從李簡手裡接過那方笏板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眉頭始終沒鬆開。
“只有一件,夠用嗎?”
“能用就不錯了!”李簡把笏板從戴世航手裡拿回來,用袖口蹭了蹭圭面上的浮灰,揣進懷裡,“老頭子願意借一件就已經算是給面子了,其他的不借給咱們,肯定是有他的原因,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隨身帶著那個菸袋鍋肯定就是另一件配套的裝備。反正他都拿走了,咱們想搶也搶不了,先拿這個回去試試吧!”
戴世航點了點頭,沒再多言。
三人從城隍廟裡出來時,夜色正濃,溫度也是最冷的時候。
河灘上早已被薄薄的冷霧所覆蓋,地上雖沒有霜,但是倍感溼滑,吸上一口氣都會感覺肺部冰涼。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比來時更冷了幾分,張寧寧只得把領口緊了又緊,步子邁得飛快。
到天師府側門時,府裡的巡夜弟子剛換過一班,燈籠光暈在迴廊拐角處一晃一晃地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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