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反手帶上門,喧囂被隔絕在外,整間屋子瞬間沉入一種近乎凝滯的安靜裡。
君凌沒立刻落座,他走到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玻璃,望著遠處連片的老工業廠區煙囪,思緒像沉進了深水裡,一點點漫了上來。
洪飛今天的否決,看似是財政盤子、時機成熟與否的公事,實則是再明確不過的訊號。
對方終於騰出手,要開始實打實打壓他了。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從來不是他和洪飛兩個人的較量,是洪、君兩家積攢了幾十年的宿怨。
兩家長輩早年同在北城中樞,政見素來相左,圈子裡人盡皆知;
這些年勢力此消彼長,明裡暗裡的較勁從沒停過。
此前洪飛初到 J 城,立足未穩,還需要藉著整頓本土派的由頭,和他暫時聯手,彼此留著體面。
可週昌一倒,譚偉靠了過去,洪飛坐穩了一把手的位置,這層窗戶紙也就沒必要再糊著了。
更要緊的是,君家如今的勢頭,確實頂不住洪家的正面衝撞。
君平,君家這一代在北城的核心人物,本來熬到這一屆,再往上走半步水到渠成。
可洪家聯手了另外兩派勢力,硬生生在關鍵節點卡了下來,如今塵埃落定,君平這屆幹完,只能退居二線,再無進步可能。
君家的話語權,眼看著就要弱下去一大截。
此消彼長,洪家正是風頭正盛的時候,洪飛作為洪家放在地方的干將,自然有恃無恐,連表面上的 “支援市長工作” 都懶得做,直接把核心資源和政績口子,全劃給了譚偉。
說白了,就是要把他君凌架空在市長的位置上。
抓不住核心專案,拿不出亮眼政績,天天陷在民生瑣事、日常協調裡,用不了兩年,就成了個可有可無的擺設。
到時候要麼灰溜溜走人,要麼乖乖聽話當個簽字工具,洪飛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君凌微微閉了閉眼,胸口沉得發悶。
樹倒猢猻散的滋味,今天算是真切嚐到了幾分。
就說姨夫沈培安。
當年在秀水省當市委副書記,還是老爺子幫著搭的人脈、鋪的路。
前幾年平調去北方慶州省。
可短短幾年,居然從市委副書記一路升到了副省長,升遷速度快得反常。
這其中要是沒別的勢力伸手託舉,絕無可能。
可從頭到尾,君家沒出過半分力,甚至連準確訊息都是事後從別處聽來的。
答案明擺著:
人家早就另投了高枝,悄悄跟君家劃清了界限。
親戚尚且如此,更別說那些年靠著君家提攜往上爬的外圍人脈,只怕早就各尋出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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