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依次落座,寇會坐在下首位,隨時準備接話彙報;
劉元坐在君凌側旁,話不多,卻總能在間隙恰到好處地補幾句場面話。
君凌沒再提酒店規格的事,拿起熱毛巾擦了擦手,便順勢問起了年前場地平整的施工隊安排和資金撥付進度,話題始終繞著專案轉。
寇會見狀徹底放下心來,一邊佈菜一邊條理清晰地答著話,心裡越發篤定:
跟著這位市長幹,只要把事做好,比什麼排場都管用。
酒店門口的風比地塊上更烈,卷著街邊的碎紙屑打在大理石臺階上。
君凌裹緊大衣,臨上車前回身拍了拍寇會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明確的期許:
“場地平整和年前的安全值守盯緊點,有困難直接找孟秘書長,也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
“您放心君市長!我天天盯在工地上,保證不出半點岔子!”
寇會躬著身,臉上的笑堆得懇切又紮實,直到看著君凌的車拐過路口,消失在深冬灰濛濛的街景裡,才慢慢直起腰。
身旁的劉元整了整圍巾,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里卻裹著幾分不以為然。他瞥了寇會一眼,語氣淡得像風:
“寇主任倒是積極,君市長一來,恨不能把家底都掏出來。”
話裡帶著點敲打,意思是他行事太冒進,把寶全壓在市長身上,未免忘了黨工委才是管方向、管幹部的。
寇會轉過臉,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語氣熱絡又真誠:
“劉書記,專案是咱們高新區的專案,做成了,您是黨工委書記,頭一份功勞也跑不了。往後還得咱們倆擰成一股繩,共同努力才行。”
這話聽著是抬舉,實則是遞話。
他知道劉元想觀望,可專案真推起來,黨工委書記不可能徹底置身事外,要麼一起搭班子幹,要麼就別明裡暗裡掣肘。
劉元哪能聽不出來,他扯了扯嘴角,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沒接話,只抬手衝自己的司機示意。
車門開啟,他彎腰坐進去,連句像樣的告辭都沒多說,車子很快駛離了酒店門口,只留下一串淡灰色的尾氣,散在冷風裡。
寇會站在臺階上,看著劉元的車越走越遠,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卻半點沒惱。
他揣在兜裡的手搓了搓凍僵的指節,心裡暗道:
劉元啊劉元,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反倒越活越糊塗了。
這世道,哪有什麼左右逢源的好事?
洪書記和君市長看著面上一團和氣,該開會開會,該碰面碰面,可大院裡的暗流誰看不出來?
從科技孵化園市級方案被打回,到君市長轉頭就推區級試點,這已經是明擺著的掰手腕。
他們這些區縣的頭頭,看著是一方主官,實則就是棋盤上的棋子。
真以為站在中間不表態就能獨善其身?
錯了,騎牆派從來都是最先被犧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