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莉莉正坐在那裡。
她今天穿著一身得體的淺灰色列寧裝,顯得幹練又知性。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熱烈鼓掌,只是微微側著頭,唇角噙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帶著灼熱溫度的笑意,那雙漂亮的眼睛,像鎖定獵物的鷹隼,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臺上的陳建華。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陳建華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跳動的火焰,那是看到巨大價值和潛力的興奮,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激賞,更是一種“時機已到”的篤定。
陳建華極其輕微地對她頷首示意,嘴角勾起一絲同樣自信而內斂的弧度。
趙莉莉紅唇微動,無聲地吐出幾個字,那口型清晰無比:
“身份,夠了。”
陳建華收回目光,握緊了手中那份沉甸甸的聘書。
在這個還是集體吃飯的年代,可從來沒有過這種事情,是他陳建華第一個做出來的。
陳建華乘坐著那輛噴有紅旗運輸字樣的手扶拖拉機回到青山村時,夕陽正把村口那棵老槐樹染成一片金紅。
車子剛停穩,眼前的景象就讓他心頭一熱。
幾乎大半個村子的人都聚在他家門口!
孩子們在人群中興奮地穿梭叫嚷,大人們則伸長了脖子張望。
人群最前面,站著他的父親陳大山,穿著一身漿洗得乾乾淨淨的藍色中山裝,拄著一根打磨光滑的棗木柺杖。
那條在差點要了命的腿,在陳建華不惜重金請來省城名醫和張慶泉的精心調理下,早已痊癒,如今只是習慣性地拄著,臉上洋溢著難以言喻的驕傲和紅光。
七個孩子簇擁在陳大山身邊,最大的陳凡和陳芸更是迫不及待地想撲過來。
“爸,我回來了!”
陳建華跳下車,聲音洪亮。
“大山他娃,好樣的!”
“建華叔,真厲害!”
“咱們青山村的光榮啊!”
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陳大山眼眶溼潤,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聲音帶著哽咽:
“好,好,給我們老陳家爭光了,給咱青山村爭光了!”
陳大山則抹著眼淚,看著兒子挺拔的身影和胸前那枚閃亮的獎章,笑得合不攏嘴。
陳建華從隨身的軍綠色挎包裡,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本鮮紅的獎狀和蓋著白馬鎮公章的聘書,鄭重地交到父親手中:
“爸,這是鎮裡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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