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除卻春桃所說的這些,喬念還知道,隨著武林大會的日期臨近,京城彷彿一鍋逐漸煮沸的水,各路江湖人馬絡繹不絕地湧入,也讓原本秩序井然的京城,多了許多挎刀佩劍、勁裝疾服的武林人士,龍蛇混雜,近日來,連氣氛都變得躁動不安。
前些時日,醉仙樓裡,就有兩個門派的弟子因爭搶臨窗雅座發生口角,繼而拔刀相向。
雙方在酒樓內大打出手,桌椅碗碟盡碎,嚇得普通食客抱頭鼠竄,掌櫃的在一旁叫苦不迭。
最後還是巡城的京兆府官兵趕到,才將鬥毆壓制下去,但雙方已是頭破血流,酒樓損失慘重。
還有幾個漠北沙匪出身、如今掛靠在某個小門派下的豪客,嫌街上行人擋路,竟在鬧市縱馬疾馳,馬蹄踏翻了好幾個貨攤,險些撞傷孩童。
巡防營計程車兵上前阻攔,反被他們仗著武功嘲笑奚落,氣焰囂張。
甚至有兩家素有舊怨的門派,恰巧住在同一家客棧。
夜裡因一點瑣事爆發衝突,數十人在客棧院內械鬥,刀光劍影,呼喝怒罵聲不絕於耳,驚擾四鄰,直至天明方歇,留下滿地狼藉和斑斑血跡。
這些江湖人桀驁不馴,尋常衙役、兵丁根本難以管束,甚至反遭其辱。
楚知熠身為皇室宗親,又深得皇帝信任,不得不頻繁出面彈壓,以至於自那日接阿沅回來到現在,她都沒有再見過他。
只聽影七說,楚知熠調動了虎衛以及林燁麾下的一些精銳,身著便裝,巡視於各處江湖人聚集之地。
一旦發現衝突苗頭,便以強硬手段介入。
他本人更是親自處置了幾起影響惡劣的事件,憑藉其高超的武功和不容置疑的威嚴,倒也暫時壓制住了不少刺頭。
例如在面對那幫漠北豪客時,楚知熠單騎而至,僅用馬鞭便抽飛了為首之人的兵刃,將其震懾當場,乖乖下馬受縛。
然而,江湖人物眾多,衝突此起彼伏,防不勝防。
楚知熠的強勢介入,雖然迅速平息了事端,維護了京城表面的秩序,但其手段在某些恪守“王道”、講究“懷柔”的文官看來,未免過於“酷烈”,有失朝廷體統,更給了那些本就對平陽王府權勢頗有微詞的政敵以口實。
果然,不過數日,幾份措辭嚴厲的奏摺便擺在了皇帝的御案之上。
奏摺中,御史言官們痛心疾首地陳詞,指責楚知熠“縱容部曲,擅動刀兵,驚擾市井”,“以江湖手段處置紛爭,有損朝廷威儀”,更隱晦地暗示他“結交江湖人士,其心難測”。
他們將近日京城的所有混亂,大半歸咎於楚知熠的“處置不當”與“行事張揚”,認為正是他的強硬,才激化了矛盾,使得京城人心惶惶。
御書房內,皇帝看著手中的奏摺,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他抬眸看向垂手立於下方的楚知熠,緩緩開口:“近日京城頗不寧靜,這些彈劾你的摺子,你怎麼看?”
楚知熠身姿挺拔,神色坦然:“回稟皇上,江湖人物齊聚,良莠不齊,衝突在所難免。京兆府與巡防營力有未逮,臣身為宗親,理當為陛下分憂。若因顧忌言官非議而放任自流,恐生更大禍亂。臣所為,只為儘快平息事端,維護京城安穩,絕無他意。”
皇上瞥了楚知熠一眼,隨即便將那一沓摺子推到了一旁。
“朕還能不知道你是不是另有‘他意’?只是有些事,光朕知道沒有用!”
說話間,皇上長嘆了一聲,方才道:“你力主舉辦這武林大會,意在整合江湖,為我所用,其心可嘉。只是,朕有一問,”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炬,“難道只要武功夠高,無論是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還是心懷叵測的邪魔外道,都有資格在這眾目睽睽之下,爭奪那‘武林第一’的名號?”
若真讓一個品行不端、甚至對朝廷懷有敵意之人拔得頭籌,那這場大會非但不能成為助力,反而會催生出一個更難以控制的禍患。
楚知熠似乎早已料到皇帝會有此一問,他神色不變,從容不迫地躬身行禮,聲音清朗而沉穩:“皇兄所慮極是。若單以武力論英雄,確實極易讓宵小之輩鑽了空子,有違朝廷舉辦此次盛會的初衷。”
他略一停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清晰奏對:“因此,臣與幾位德高望重的江湖名宿、以及禮部官員商議後,初步擬定了幾條規矩,並非只看拳腳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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