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氣稍霽,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些許暖意。
阿沅提著一個小巧的食盒,腳步輕輕地走進了喬念休養的小院。
“喬谷主。”她柔聲喚道,臉上帶著溫婉又有些靦腆的笑。
喬念正坐在院中翻看醫書,聞聲抬頭,見是她,便含笑招呼:“阿沅姑娘來了。快坐,你傷勢未愈,該多休息才是。”
“躺久了反而悶得慌,出來走走倒覺著好些。”阿沅說著,將食盒放在石桌上,取出幾樣精緻的小點心和一方摺疊整齊的素白絲帕。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將帕子遞過去,“我……我也幫不上什麼大忙,就這點繡活還湊合。這帕子用安神的草藥燻過,希望……希望您別嫌棄。”
喬念接過,展開一看,是一叢用綠絲線繡成的蘭草,針腳細密,形態雅緻,不由得讚道:“好靈巧的手!這蘭草彷彿帶著香氣呢。”
她小心收好帕子,拉過阿沅略顯冰涼的手,“你有心了。只是養好身子最要緊,這些費神的活兒,以後少做。”
阿沅見喬念真心喜歡,眼裡漾開真切的笑意,搖搖頭:“不費神的。比起您救了我們,這實在不算什麼。”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我和阿鬼……沒什麼大本事,能報答您的,也就是這點手藝了。”
聽出她話裡的那絲卑微,喬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言道:“阿沅,快別這麼說。醫術是濟世,你這繡工亦是匠心,哪有高下之分?情義二字,更不是用來計較的。”
這話說得懇切,阿沅心裡暖融融的,一直以來的侷促感消散了不少。
她抬頭,看著喬念溫和的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陽光暖暖地照著,院子裡一時安靜下來。
許是這氛圍讓人放鬆,阿沅望著牆角那點新綠,眼神漸漸有些飄遠,像是陷入了回憶。
見狀,喬念輕輕笑著,隨口問了聲,“阿沅姑娘跟尹鬼,是怎麼認識的?”
聞言,阿沅也跟著輕笑開來,語氣帶著些懷念與感慨,“說起來……我和阿鬼能遇見,還是因為一場禍事呢。”
“那會兒,我在西北邊陲的一個小鎮子裡落腳,那裡風沙大,人也雜,各路的商隊、走江湖的都有。我無親無故,就靠著給繡坊做點零活,勉強餬口。”
“那天黃昏,風沙剛歇,天色昏黃黃的。我拿著剛領的微薄工錢和一點布料,想趕緊回我住的那間破土屋。”
她說到這裡,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彷彿還能感受到當時的恐懼,“結果……在一條沒什麼人的土巷子裡,被三個喝醉了酒的混混攔住了。”
喬念眉頭微蹙,適時地遞上一杯溫水,聲音帶著安撫:“西北邊陲民風彪悍,三教九流匯聚,你一個姑娘家獨身在外,確實艱難。”
阿沅感激地接過水杯,抿了一口,繼續道:“他們……他們滿嘴汙言穢語,還要動手動腳。我嚇壞了,退到土牆邊,一點辦法都沒有,以為……以為真的要遭殃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喬念沒有打斷,只是用鼓勵的眼神看著她。
“就在那時候,巷子口忽然有人說話了。”
阿沅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回憶起了那道希望之光,“那人說:‘幾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弱女子,也不嫌丟人?’我抬頭一看,是個穿著灰撲撲舊布衣的人,風塵僕僕的,臉上也蒙著灰,看不真切,就站在巷口的陰影裡。”
“是尹鬼?”喬念適時問道,引導著敘述。
“嗯,”阿沅點頭,“就是阿鬼。他當時用了飛鏢,快得很,一下就打傷了一個混混的手腕。那幾個混混仗著酒勁和人多,就嗷嗷叫著衝他去了。阿鬼身手真利落,一個人對付他們三個,遊刃有餘。可是……”她語氣一轉,帶上了擔憂,“我看著看著,就覺得他好像有點不對勁,身形偶爾會晃一下,氣息也亂,臉色在昏黃的光下,白得嚇人。”
“他受傷了?”喬念敏銳地捕捉到關鍵。
“是,他本來好像就有很重的內傷在身。”阿沅回憶著,臉上露出後怕的神情,“他雖然把那幾個混混都打趴下了,可自己也撐到了極限,扶著土牆猛地咳了起來,咳出了好多血,然後就……就暈倒在我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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