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氣流把蜈蚣整個掀退了數尺,百足在地面上犁出幾道淺溝,甲殼上多了幾處淺淺的焦痕,像是被火燎過一樣,但沒有一處是深的,連裂紋都沒有。
蜈蚣在退後的過程中重新伏低了身體,複眼在半空中緩緩轉動,像是在重新鎖定目標。
向懷瑾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手裡的長棍還保持著剛才揮出的姿勢,但那九朵蓮花的爆炸效果在他眼裡已經清清楚楚地呈現出來了——弱法空間對這些法術的壓制超出了他的預估。
如果是正常環境,那九朵蓮花至少能把蜈蚣炸得甲殼開裂、百足斷裂,運氣好甚至能直接將對方重創。
但現在那些蓮花只是把它炸退了幾步,像是一陣風把飛蟲吹偏了方向,連皮毛都沒真正傷到。
他已經來不及細想了,因為兩道聲音幾乎同時從背後刺過來——
“懷瑾小心!”
“向長老快退!”
向懷瑾的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他右手一翻,一枚巴掌大的卷軸從袖中滑出,軸身泛著暗黃色的光澤,表面刻著細密的山川紋路。
那是他的防禦法寶“山河鎮妖圖”,一旦展開,能在周身形成一層由山川虛影凝聚的防禦屏障,尋常上三境的攻擊根本打不穿。
他的法力灌入卷軸,卷軸正在展開——先是軸身亮了一下,然後卷面開始鬆動,像是有風正從內部把它吹開,山河的輪廓正在卷面上緩緩浮現,但展開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太多,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壓著它,不讓它完全開啟。
弱法空間壓住了它的釋放速度,那層屏障來不及成形,只來得及在向懷瑾面前撐起一層薄薄的光幕,像是被風吹皺的水面,薄而透明,幾乎沒有厚度。
李乘風已經從那片爆炸的靈光中殺了出來。
他的身影從白色的光幕中浮現,速度沒有減慢,衣袍邊緣還在微微翻卷,像是剛才那陣爆炸的氣浪還沒有完全從他身上退去,但他已經跨過了那段距離,出現在向懷瑾身前不足兩步的地方。
他的劍已經在手,劍刃上還殘留著一層微弱的靈光。
劍鋒朝著向懷瑾的方向划過來時,速度不快不慢,但在弱法空間裡,快慢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重要的是向懷瑾的山河鎮妖圖還沒完全展開。
那層薄薄的光幕在劍鋒面前像是紙糊的一樣,被一劍劃開,卷軸從中間裂開,發出一聲短促的撕裂聲,像是布帛被硬生生扯斷。
向懷瑾的手還在維持著祭出法寶的姿態,但劍鋒已經不在他面前了。
他感覺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推了一下,隨即才意識到那“推”的力道已經從他的後背透了出去。他的視野開始出現晃動,身體的重心正在向一側偏移,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把他從自己身上剝離開來。
他沒有看清劍是怎麼斬過來的,只感覺到頸側一陣發涼,然後他看到了自己的身體——還站在原地,保持著手持長棍的姿態,肩膀以上的位置已經空了。
一截斷口正在噴湧著溫熱的液體,他看見自己的衣袍前襟正在被迅速染紅。
周圍的地面、人影、空氣都在快速旋轉,像是被人猛地擰了一下。
他最後看到的畫面是李乘風站在他身側,劍尖垂向地面,沒有看他,像是已經知道這一劍不會有偏差。
向懷瑾的元神在頭顱落地的同一瞬間從斷頸處冒了出來。
那是一團拳頭大小的淡青色光芒,像是從破碎的身體裡掙脫出來的最後一縷活氣,帶著一種急促的、像是從縫隙中擠出來的聲響。
它剛剛成形,還沒來得及朝任何方向移動,一張巨大的口器已經從它側面合攏——多眼蜈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伏低到了它旁邊,百足扣住地面,甲殼上的複眼全部睜開,口器合攏的動作乾脆利落,像是一隻飛蟲被一隻守候已久的捕食者一口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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