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塔中的神識掃視，斷斷續續持續了整整七天。
第一天，那三道神識在任意時辰便爆發一次，如三柄巨大的掃帚，將六星樓區域翻來覆去地清掃。
李乘風貼在偏殿的廢墟陰影中，左肩的焦黑傷口已經結痂，又被他用《冥獄秘典》的煞氣強行封住，連一絲血腥味都不敢外洩。
他像一塊真正的石頭，沒有呼吸，沒有心跳，連神識都縮在識海最深處，僅以《太虛凝神訣》留下一縷如蛛絲般纖細的感知，捕捉著外界的風吹草動。
第二天，掃視的頻率降低了，明顯減少了次數。
王孫妖修似乎有些不耐煩，神識爆發時帶著一股暴躁的戾氣，所過之處連地面的玄鐵巖都要被颳去一層。
烏金妖修則更加沉穩，神識如金屬般沉重，探查得極深，甚至鑽入地底十丈。
軒轅修士的神識最詭異，它不像神識，更像是一雙眼睛，帶著審視與懷疑，在李乘風所在的廢墟上方盤旋了許久。
第三天、第四天……李乘風一動不動。
他的肉身因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而僵硬，經脈中的靈力近乎凝滯，丹田內的元嬰也蜷縮成一團，進入了最深層次的龜息狀態。
飢餓、乾渴、劇痛、疲憊……種種凡人的感覺如潮水般湧來，又被他以意志力一一碾碎。
李乘風知道，只要動一下，只要釋放出一絲氣息波動，那石塔中的三人便會如嗅到血腥的鯊魚般撲來。
第六天，神識掃視變成了每日兩次。
那三人似乎終於確認，之前王孫妖修噴出的火焰只是虛驚一場，或許是生命之樹的氣息波動引發了某種誤判。
第七天夜裡，神識徹底消失了。
那三個傢伙也是要修煉的，不可能天天追著一個不確定的因素。
李乘風又等了整整六個時辰，直到第八天的黎明時分，石塔大門始終沒有再開啟，那三股令人心悸的氣息也彷彿沉入了地底。
他這才緩緩睜開雙眼——那動作極慢，慢得像是一座山在甦醒，連眼皮眨動的幅度都被控制在最小。
李乘風開始退了。
退得比來時更加小心。
每一步都踩在神識計算出的最安全路徑上，每一次呼吸都與夜風的節奏同步，每一次身形移動都藉著建築陰影的掩護。
他沒有走中央大道，而是貼著六星樓最邊緣的圍牆根，如一隻壁虎般在贏族與升卿一族的建築縫隙間穿行。
遇到巡邏隊，他便提前半炷香的時間預判其路線，提前隱匿氣息；遇到警戒陣法，他便以窺陣錐輕輕一點，在陣紋上撕開一道僅容髮絲透過的缺口，悄聲擠過。
六星樓的黑線法眼依舊在運轉，可李乘風已摸清了它的規律。
他如游魚般在縱橫交錯的黑線間穿行，八根禁空塔依舊矗立，可此刻它們不再是阻礙，反而成了最好的掩護——塔身的陰影在月光下拉得極長，將李乘風的虛影完美地吞沒。
他花了整整一夜，才退出六星樓的外牆。
李乘風是幸運的。
首先，他離石塔很遠，也就離那三人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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