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已經不記得自己在這裡待了多少個紀元了,那些遠古的戰爭都在漫長的歲月中被磨成了模糊的影子。
唯一清晰的就是等待,日復一日的等待。
它看著一個又一個闖入者穿過外面那些試煉。
有的在慾望火海中沉淪,有的在心魔戰場中被撕碎,有的在鏡界迴廊中被自己的映象斬殺,偶爾有幾個僥倖走到灰色火海的,也被那億萬殺不死的巨獸活活耗死。
每一個闖入者到來時它都會重新燃起希望,每一個闖入者倒下時它都只能將希望重新吞回肚裡。
而現在,這個人終於站在了它的面前,伸出了手。
這具混沌真凰道體的無上肉身,這股連它都感到驚豔的混沌本源……全都是它的了。
它甚至已經能想象到自己君臨天下、俯瞰眾生的畫面了。
“嗡……”
一聲嗡鳴驟然從楚浩的體內轟然炸響。
這嗡鳴不是從外界傳來的,不是從祭壇中發出的,不是從那些正在盤旋歡呼的神凰虛影的無聲啼鳴中傳來的,而是從他自己的氣海之中炸開的。
它低沉,渾厚,如同一口被塵封了萬古的混沌洪鐘終於被人敲響,又像是天地初開時第一道驚雷劈入了無盡的虛無。
聲浪以他的丹田為中心向四肢百骸瘋狂擴散,從他的丹田湧出,沿著經脈衝入五臟六腑,衝入每一塊骨骼,衝入每一寸血肉,衝入識海的每一個角落。
所過之處那些還在他體內肆虐的誘惑之力如同遇到了沸油的殘雪般瞬間消融。
它們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在聲浪的衝擊下被震成了虛無。
那些無形無質的魔鬼低語在這聲嗡鳴面前連一絲掙扎都做不到便被震成了虛無,就像有人在嘈雜的房間裡忽然敲響了一口洪鐘,所有的雜音都在鐘聲中消失殆盡。
那些纏繞在他經脈中的金色光絲被這聲浪寸寸崩斷,崩斷之後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點在他體內四散飄落,還沒來得及重新凝聚便被涅盤之火的餘威燒成了灰燼。
那些試圖壓制混沌青蓮的外來力量被這股衝擊波從識海中硬生生地掀飛了出去,如同被狂風捲走的落葉,在識海中翻滾了無數圈之後才勉強穩住形態,卻已經失去了之前那種無孔不入的滲透力。
在他丹田氣海的最深處,那團早已沉寂了許久的涅盤之火竟在這一刻如同那被人給徹底觸怒了的無上神明一般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這一下不是之前那種被心臟召喚時不受控制的狂熱跳動,不是那種被血脈共鳴牽引時的衝動與渴望,而是一種主動的、清醒的、帶著某種被冒犯之後的憤怒的跳動。
就像一個沉默的守衛一直被人忽視,一直被人當作不存在,一直被那顆心臟的力量當作可以隨意驅使的工具,現在終於站起身,拔出了劍,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主人面前。
它用這一下跳動向那顆心臟宣告:這個人不是你能動的。
這一下跳動,就像是那混沌初開天地初分時的第一聲驚雷。
在時間與空間都尚未誕生的原初混沌之中,那道驚雷是第一個劃破了永恆黑暗的存在,是秩序對混亂的第一次宣戰。
又像是那足以敲醒世間一切沉淪之人的暮鼓晨鐘。
寺廟中的僧人在天還未亮時敲響第一聲鍾,鐘聲悠遠而清越,穿透了夜色,穿透了夢境,不是為了懲罰貪睡的人,而是為了將他們從夢中喚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