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塊被投入激流中的磐石,任憑那片黑色汪洋在他周圍翻湧咆哮,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片黑霧的最核心處,一動不動。
滴答。
一滴黏稠發黑的汙血順著楚浩的左手指尖滑落,砸在祭壇冰冷的石階上。
血滴碎裂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空間內被無限放大。
不是因為那聲音本身有多響,而是一滴血在落地時發出的聲響本來不該被任何人聽見,但此刻周圍太靜了。
靜到那一聲滴答像是在所有人耳邊同時敲響了一面小小的鑼,在空曠的虛空中反覆迴盪了好幾圈才緩緩消散。
那滴血已經不再是正常的殷紅色,而是被殘存的死氣染成了渾濁的烏黑,黏稠得像融化的瀝青。
血滴在石階上滾動了兩圈,還沒來得及完全攤開,便被石面上殘留的陰冷死氣凍結成了一個小小的黑色冰晶。
楚浩死死咬著牙,額頭的冷汗早已匯聚成溪,順著他蒼白的臉頰瘋狂流淌,在下巴處匯成一滴又一滴,與指尖的汙血一同砸落在碎石上。
那條左臂廢了,從肘關節到指尖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痛覺神經被腐蝕得一乾二淨。
但真正讓他感到不安的不是痛。
痛對他來說從來都不是問題。從前世魔帝的萬劫加身,到今生的無數次生死搏殺,他早已習慣了各種各樣的劇痛。
而是那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死寂與冰涼,那種神經壞死之後身體的一部分不再屬於你的陌生感。
他能看到自己的左臂還在身側晃盪,能感知到它還在肩膀上掛著,但他無法控制它,無法讓它握拳,無法讓它抬起。
那條手臂就像一件被掛在身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正在用一種沉默而冰冷的方式告訴他。
下一次,被腐蝕的就不只是手臂了。
對面的虛空處,漆黑的迷霧如同煮沸的開水般劇烈翻滾。
黑影懸浮在漫天魔氣之中,那兩團暗紅色的鬼火眼眸裡閃爍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它看到了楚浩額頭的冷汗。
那些汗珠在金色神輝的映照下閃閃發亮,像是在他臉上鑲嵌了無數顆細小的鑽石。
它看到了那條無力垂在身側的焦黑左臂。
那條手臂在肘關節處被一道金色的火線死死地封住,火線之下是死寂的黑色,火線之上是勉力維持的金色。
它看到了那滴砸在石階上碎成冰晶的汙血。
那滴血在落地之前還在空中劃過一道細長的弧線,像是一顆黑色的流星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它很滿意。
滿意於自己的傑作,滿意於這隻膽敢戳穿它偽裝,膽敢當面辱罵它為縮頭烏龜和喪家之犬的螻蟻終於露出了狼狽的模樣。
在它漫長的囚禁歲月中,它最大的樂趣就是在獵物臨死前盡情地折磨他們。
看他們在絕境中掙扎,看他們在痛苦中哀嚎,看他們在絕望中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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