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秀抿了抿唇道：“我公公婆婆聽說我現在每個月有三十塊錢收入，說他們出面幫著借兩百塊錢，我們再湊點，可以在他們家附近買一間小房子。到時候玉書去上大學，孩子送到城裡上學，由他們帶著住在小房子裡。”
周玉書家裡兄弟三個，他是最大的那個，下面是兩個弟弟。除了最小的那個，他跟二弟都下鄉了。
不同於周玉書，周家二弟為人活泛，自己想辦法上了工農兵大學，如今快要畢業了。
也因此，只剩下周玉書還在鄉下了。
周家其實還好，當初周玉書跟五秀結婚的時候除了周父單位請不到假，其他人都過來的，還給了五十塊錢禮金，給五秀買了一身衣服。要知道這年代很多知青的父母都是不承認鄉下兒媳婦/女婿的，相較而言，周家的態度算不錯的了。而且這些年，周家陸陸續續給他們小夫妻寄了不少東西。
“我覺著這樣不成。”不等顧拙開口，三秀就道：“妹夫家所在的錦城雖然離福省不是很遠，但坐大巴車也要兩三個小時了，到時候在那邊買了房子，五秀和妹夫都住不成，兩個孩子送過去，時間久了也跟你們不親，圖什麼？便是要買房子，幹嘛不在福省買？”
五秀滿臉糾結地問顧拙：“阿拙你怎麼看？”
顧拙沉吟片刻後問道：“姐夫怎麼會想要考大學？”她有些在意這個跟上輩子不一樣的決定。
五秀道：“玉書說如果我沒有工作在家裡務農的話他肯定不會有參加高考的念頭，畢竟年紀也不小了。但是如今我有工作，便是他去上大學了，家裡也能拿出學費，孩子也不至於養不活，所以他想去試試。”
她抿了抿唇，為丈夫辯解道：“阿拙，你別怪你姐夫，他這些年都是為了我為了孩子，也就這一次是為了自己。他其實開始也猶豫也掙扎的，說可能要我出錢供他上大學，說他上大學的時候要我一個人照看孩子。”
顧拙對周玉書想要考大學這件事倒是沒有意見，只是……
“姐夫打算考哪裡的大學?”顧拙問道。
“他說要考福省的大學，說到時候把孩子接到城裡……”說到這裡，五秀頓了頓道：“他說到時先跟阿拙你借點錢，等他畢業出來工作再還給你。”
顧拙沉吟片刻後道：“我也打算參加高考。”
“哈？”三秀和五秀都瞪大了眼睛。
“你參加什麼高考啊？”五秀道：“你不是有工作嗎?”
“就是。”三秀道：“人家考大學是為了能分配工作，你這都有工作了，還去考大學幹嘛？”
顧拙並不意外她們這麼說，應該說這個年代的人大多數都是這個觀念。
她喝了口水道：“能當大學生，誰還樂意頂著個小學生文憑了？”比起別的說辭，這個說辭更能得到兩位姐姐的認同。
果然，五秀點了點頭道：“阿拙你如今啥都好，就一個小學學歷讓人說嘴，這大學確實該考，也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瞧一瞧。”
顧拙看向五秀道：“我打算考京市的大學，謝凜也會想辦法調到京市去，阿靖也會考京市的大學，還有茵茵我也會帶走。到時候，我在一院家屬院的房子就空下來了。”
五秀一愣，“你的意思是……？”
顧拙道：“到時候你把山河和歲月接過來，我會打一聲招呼，讓他們在這邊的子弟小學上學，這樣姐夫考到這邊的大學，你住在我的房子裡，會方便很多。”
要是換做是別人，哪怕是二姐，她也不會把房子借出來。但五姐不一樣，顧拙知道她這人自來便自尊心強，讓她去佔別人便宜就跟要割她肉似的，她是說什麼也不會賴著房子不還的。
房子空著沒人住不是好事，租給別人他們山高水遠的，房子被糟蹋了她都不知道。而且這是單位的房子，便是想貪也貪不了的。
五秀的表情有些糾結，阿拙的房子那麼好，她當然是想要住的，孩子們過來城裡能住那麼好的環境，學校也給安排好了，這麼近的距離，她甚至都不用操心孩子的接送，她不可能不心動。
但是……
“我不能白住你的房子。”五秀道：“而且你們以後肯定還要回來，要是房子我佔了，你們回來就沒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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