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了嗎？”徐老坐在沙發上，兩手支著柺杖，腦袋不住往門外探去。
“爸你別這麼急，小靖他們九點的火車，到站過來也要一段時間的。”董梅將果盤端到茶几上，有些無奈地道：“老趙都已經去接了，肯定會幫你把人接回來的。”
“爺爺，小靖以後是回家還是跟他養父母住啊？”一旁徐家的長孫徐堅開口問道。
長孫女徐意跟著道：“是啊，我聽說他養父母對他極好。”
徐老一怔，看向長媳問道：“阿梅你怎麼看？”
董梅想了想道：“孩子雖然年紀還不大，但已經是大學生了，有自己的主意。也別限定他要住在哪兒。家裡給他留房間，平日裡小堅和小意買衣服，我也會順手給他買。該他的，一樣都不會缺了他。甭管他是打算回來長期住，還是偶爾回來住，我們都不要強迫他。人家養父母真心實意地養大他，要不是人家，小靖如今有沒有命都不知道，咱哪能過河拆橋？再說了，那邊養父母也不是尋常人，跟他們保持好關係，對小靖有益無害。”
徐老連連點頭，又有些遲疑地道：“可我是打算讓孩子的姓改回來的。”小兒子就這麼一個血脈，他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孩子跟別人姓。
“改啊，為什麼不改。”董梅早打聽清楚了，“本來人家也是該姓韓而不是姓謝，小靖改回徐姓，人家不會有意見的。”
徐堅開口道：“這種事等見了人再商量吧，現在說再多也沒用。”
董梅看了一眼兒子，到底什麼都沒說。
這些年她帶著一雙兒女回到孃家，雖也竭力保護他們了，但到底還是受到了影響。早年開朗愛笑的孩子，如今變得沉穩話少起來。
也不知道小靖如今怎麼樣了，那孩子當年就靦腆，經過那樣的事情之後……
因著這樣的擔憂，董梅看到謝靖的時候都要驚呆了。
“你、你是……小靖？！”她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
“大伯母好久不見了。”眼前的小夥子人高馬大的，眉眼開闊，眼睛都是帶著笑意的，說話的聲音都帶著一股子昂揚氣。
徐堅和徐意也是一臉目瞪口呆，記憶中的小堂弟個子小小的，瘦瘦弱弱的，說話也中氣不足的樣子，跟眼前的少年簡直是兩模兩樣。
“首長。”謝凜上前，跟徐老握了握手。
徐老的目光卻是率先落到顧拙身上，對著她笑了笑道：“你就是小顧吧？”
顧拙也笑，“首長你好！”
“你好。”徐老跟她握手，轉頭對謝凜道：“你小子是個有福氣的。”
家裡阿姨已經做好飯了，大家一起坐下來吃飯。期間說得並不多，大多是說一下過去這幾年發生的事情。
徐老說起在農場跟一群老夥計去撿鴨蛋，大傢伙想著辦法把鴨蛋吃到肚子裡去，有人先藏起來下次再去拿，有人藉著把枯草燒了把鴨蛋埋裡面烤了……
“……那鴨蛋考得皮都粘著裡面的蛋白，吃起來那叫一個費勁，換以前我都不稀罕吃了。但沒辦法，餓啊。”
董梅則說起布票不夠，如何給兩個孩子攢布票做衣服。
“……有一年實在沒辦法，就讓小意穿了小堅的舊衣服，但那舊衣服本來就有補丁了，又大，穿著灰撲撲的，她上學路上都是哭回來的。後來還是我媽翻出她年輕時的舊衣服，我們自己一點一點，給她改了一件小褂，小意才有了笑臉。”
相較而言，顧拙這邊就只有快樂了。
“……阿靖來的第一年，發病的時候不能出門，為了讓他能出門，我每天想著法地改進針灸。他那會身上都是針眼，偏偏那些針眼口也因為過敏而很顯眼。我自己給他做抗過敏的藥膏，那東西不能是中藥的，西醫我是第一次接觸，結果還失敗了。這輩子我還是第一次在本職工作上遭遇這樣的失敗……”
這年頭凡是平反回來的人，要麼謹小慎微，要麼心境開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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