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來，天元大陸，終究難逃歸墟浩劫？”
詞宋抬眸迎上眾人惶恐凝重的目光，緩緩頷首。
動作很慢，卻重若千鈞，敲定了所有最壞的可能。
閣樓之內，溫度驟墜，徹骨寒涼蓆卷全場，壓得眾人心神俱沉，呼吸凝滯。
“但。”
詞宋驟然出聲，刺破滿室溺人的死寂。他緩緩抬掌，掌心虛虛攏合，似攥住了虛空之中一縷無形的混沌氣息，清冷嗓音撥開層層沉鬱：“那些灑落諸天的歸墟本源碎片，與祂本體本源相較，孱弱如雲泥之別。”
話音未落，仲寐緊繃欲裂的肩頭猛地一顫，孔方更是倏然抬頭，眼底的絕望僵住，藏著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
“唯一棘手的是數量浩瀚無邊，散落寰宇各處，宛若漫天微塵，根本難以盡數圍剿、徹底清零。”詞宋語速平緩沉緩，字字清晰落地，穩穩穩住眾人紛亂的心緒，“我昔日以身合道、封印歸墟之時，曾凝神窺探過所有逃逸本源碎片的氣息強弱。”
他微微停頓，眸光緩緩掃過滿堂凝重肅穆的面容，搖曳燭火映在眼底，明明滅滅，藏著萬古審慎。
“所有碎片之中，力量最強者，氣息波動也僅與聖人境界持平。”
平靜篤定的嗓音，恰似投石破淵，瞬間擊碎了滿室冰封的絕望，在眾人心底激起層層漣漪。
“聖人境界？”
仲寐喉結重重滾動，低聲複述一句，眼底深凝的驚悸尚未散盡，便已然摻進一縷銳利的微光。極致的絕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鬆動——若僅僅是聖人層次的禍患，便絕非無解死局。
孔方胸腔積壓的濁氣轟然吐出一口綿長氣息，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的衣料黏著肌膚，沉甸甸的壓迫感終於散去大半。他低聲喃喃反覆，既是寬慰眾人，也是篤定己心：“只是聖人層次……尚且可控，尚且可控。”
墨神機緩緩睜開緊閉的雙眼，指尖微顫的力道徹底平息。他眸光深邃如古井，牢牢鎖定詞宋，審慎追問：“此言當真？你可篤定？”
“萬分篤定。”
詞宋頷首，語氣無半分遲疑，澄澈而堅定：“歸墟真正的可怖之處，從非蠻力修為，而是其本源獨有的混沌規則，是吞噬、同化、傾覆萬法的大道之‘質’。”
“而這些散落諸天的碎片，只是被稀釋億萬倍的殘餘力量，徒留本源之‘量’，早已失了傾覆諸天的混沌之‘神’，不足以致諸天覆滅。”
白夜與仲愴悄然對視一眼，二人眼底沉甸甸的凝重盡數消融，皆從對方眼中，窺見了一絲劫後餘生的鬆弛與釋然。
“如今天元大陸道基圓滿，底蘊渾厚猶在。”
詞宋抬眸望向窗外蒼茫天地，嗓音添上幾分篤定底氣，“只要各方修士及時警醒，聯手佈防、細細排查，逐一清掃這些潛藏世間的混沌種子……此方天地，應當無恙。”
始終緊抿唇瓣、斂盡心緒的陳心瞳，唇線終於微微舒展，褪去了極致的緊繃。她側首望向詞宋沉靜的側臉，輕聲追問：“你感知的範圍之內，天元大陸究竟落下了多少本源碎片？”
詞宋默然緘默片刻，眼底掠過一絲沉凝無奈。
“極多。”
他據實而言，字句沉重：“宛如一場無聲無息的混沌雨，遍灑無垠虛空。我雖執掌道初法則，亦無法精準勘定，究竟有多少碎片落於天元境內。”
沉悶壓抑的絕望陰霾，終於在閣樓之中緩緩散開，一道細碎的天光穿透厚重陰霾，灑落而下。
極致的覆滅危機褪去，可沉甸甸的現世麻煩，依舊壓在眾人心頭。
仲寐緩緩落座木椅，椅身發出細微吱呀聲響，他抬手抹過臉頰，掌心滿是冷汗，心緒跌宕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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