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還笑語晏晏的聖賢聖地，瞬間死寂無聲，落針可聞。一眾聖人神色驟變，紛紛側目望向次席的冉秋，眼底滿是錯愕與駭然。
無人料到，那個捨身濟世、平定浩劫、被諸天奉為蒼生救星的冉秋，心底竟藏著這般冷酷決絕的道心，將他人苦難、宗門冤屈視作理所當然的大道祭品。
高臺之上，孔聖身形微怔，澄澈溫潤的眸光第一次泛起絲絲波瀾。
他靜靜凝視著眼前這名自己悉心栽培、寄予厚望的弟子，看著他眼底根深蒂固的偏執與功利，看著他將功利包裝成大道、將冷漠粉飾成通透，良久，輕輕一嘆，聲線褪去所有溫和，染上萬古聖賢的公允肅穆，開啟師徒二人的極致辯道。
“你以為，登頂絕巔，需以犧牲為薪？汝以為，大道公正，可容私怨鋪路、以人命換千秋？”
孔聖緩步立身，浩然聖道韻鋪展四方，不壓不迫、不怒自威，字字鏗鏘，直擊道心癥結：“秋，你曲解了大道真諦，混淆了登臨與殺伐、濟世與功利的根本之別。”
“諸天絕巔，從來不是踏骨而上的權位，亦不是犧牲眾生的私途。上古聖賢證道，以仁為根、以善為基、以蒼生為本，立心、立命、立萬世太平，是以身殉道、護佑萬靈，而非驅人殉道、利己登巔！”
冉秋不曾退讓，抬眸直面聖訓，眸光執拗愈發濃烈，朗聲回辯，道音澄澈卻冰冷：“師尊所言，是凡聖之仁，非絕巔之道！上古聖賢守一隅安寧，護一方生靈，故而可守仁持善、不沾殺伐。可弟子要走的路，是超脫諸天、凌駕萬古、永駐仙界絕巔的無上道途！”
“格局不同，取捨自然不同！若拘於小節私恩、困於人情善惡，拘泥於一人之冤、一脈之屈，便永遠只能做護佑一隅的凡聖，難登真正至高大道！弟子犧牲少數、成全多數，割捨私情、鑄就太平，何錯之有？”
辯道之聲響徹聖賢聖地，兩股截然不同的聖道法理隔空碰撞、緩緩對峙。
孔聖的道，是浩然蒼生、公私分明、善惡有報、溫情持正的萬古聖道。
冉秋的道，是功利至上、結果為先、取捨無情、唯巔是逐的偏執邪道。
一正一偏、一溫一冷、一公一私，師徒二人的道心分歧，在這場突如其來的辯道中，徹底赤裸裸展露在諸天聖賢面前，無可調和、無法相融。
兩股截然相悖的聖道法理凌空對峙，整座聖賢聖地的仙雲停滯、聖韻凝固，陷入一片死寂沉凝。滿堂諸聖盡數緘口不言，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人人清晰察覺，眼前的冉秋早已不是昔日那個心懷蒼生、捨身濟世的孔門賢徒。
他走的道，無仁無善、無情無義，摒棄聖賢根基、背棄蒼生本心，是一條功利極致、殺伐鋪路的偏頗邪道，早已偏離萬古聖道正統，徹底誤入歧途。
死寂頃刻過後，數道凜然正氣驟然破寂而出。
顏聖、子路等一眾孔門嫡系聖賢齊齊邁步出列，浩然聖韻席捲周身，目光肅穆凌厲，直指立身場中的冉秋，聲聲斥責，震徹聖地。
“冉秋！聖賢證道，本心為根、蒼生為魂，你執迷絕巔、濫談取捨，視人命草芥、以冤屈為代價，早已失了聖心、墮了道途！”
“大道從無犧牲鋪路之說，上古諸聖以身殉道、護佑萬靈，你卻驅眾生殉己、以私念亂公心，此等邪途，絕非孔門聖道！”
“功過不能相抵，善惡自有天判！你身負濟世功德，卻藏滔天私心，道心蒙塵、執念入魔，速速躬身認錯，滌盪邪念，尚可挽回半分道基！”
聲聲斥責坦蕩浩然，句句戳破冉秋道心深處的偏執與陰暗，沒有半分情面姑息，滿是聖賢公允、正道凜然。
面對諸位同門聖賢的厲聲指責，冉秋面色平靜無波，眼底幽暗冷芒不減分毫，未曾有半分辯駁辯解。他既不惱怒爭執，也不低頭認錯，只是緩緩抬起右手，身姿挺拔孤冷，立於滿堂浩然聖氣之中，格格不入。
“諸位師兄，不必多言。”
冉秋聲線清冷漠然，無半分波瀾，字字冷酷，震徹全場：“天地眾生，天地萬法，皆可為祭。”
“諸天滄桑更迭，大道絕巔唯一。只要能助我登臨無上道途、永駐萬古絕巔，蒼生可舍、同門可棄、恩怨可拋、世間一切，皆可獻祭！”
狂悖冷言落下，滿堂聖賢神色齊齊劇變，無人敢信，這番冷酷無情、漠視眾生的話語，竟出自平定浩劫、濟世安民的冉秋之口。
不等眾人從震撼中回神，冉秋抬起的右手掌心驟然亮起一道溫潤璀璨的聖潔光華。一枚通體瑩白、道韻純粹、看似承載正統聖道本源的種子，緩緩自他體內浮游而出，懸浮在他身前虛空之中。
這便是世人皆知、助諸天肅清歸墟禍患、滋養萬靈聖道的冉秋聖道種子，萬古以來，被所有聖賢視作正統聖道的極致凝練，是救世濟民的大道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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