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瑜搭上的這條線,是揚州商人武清。
認真說起來,應該是武清想方設法搭上了邵瑜。
武清老家在離揚州一百餘里的武家莊。
武清祖父精明能幹,省吃儉用一輩子,積累了七八十畝上好的良田,卻只有武清父親一根獨苗,為了開枝散葉,武清祖父千挑萬選,挑了個腿粗屁股大能幹潑辣利生養的好媳婦,武清老孃確實很能生養,一個接一個生了十個兒子,還都養活了。
七八十畝地可養不了十個兒子,從大兒子十一二歲起,武老爹就到處託人,給兒子們找吃飯的門路。
武清是老九,他十歲那年,學做炊餅的大哥早就出師,在揚州松風閣隔壁頂下半間鋪面,開了家武記炊餅鋪。
武大跟他祖父一樣精明肯幹,炊餅料不多放,功夫卻足,好吃不費,炊餅鋪生意興隆。
武清的出路當然就是和他八哥七哥六哥一樣,到大哥的炊餅鋪學打炊餅。
松風閣’走水’那年,武清十五歲。
走水前兩天,武清大嫂帶著孩子和六哥回武家莊給六哥相親去了,炊餅鋪裡只有武清和三個哥哥。
走水那會兒,炊餅已經賣的差不多了,武清自己給自己做了個多放了一倍油酥的大炊餅,正蹲在鋪子門口吃的香甜,蹲著視線低,正好看到了隱身在擋棚下縱火的曹家下人。
武清年輕力壯、眼明心快,咬著炊餅,掄起炊餅鏟子就撲了上去。
武清放倒了在他眼前放火的曹家下人,抬頭卻看到大火暴烈而起,立刻意識到不對勁,甩開曹家下人,狂奔回自家鋪子,在鋪子門口撞上抱著銀錢往外跑的大哥。
炊餅鋪貼著松風閣,兄弟四個看到了松風閣的火焰暴起,也看到了軍巡鋪的火上澆油。
四個人都不笨,大哥心底清明有決斷,武清更是心眼活絡之極,兄弟四人連夜跑回武家莊,收拾了值錢東西,帶著一家老小日夜兼程、一路往北,直奔平陽縣,投奔遠房表舅。
這場變故對年青的武清影響極大。
變故之前的武清仰頭看著隔壁的松風閣,人生大志是他也要開一間松風閣這樣的氣派鋪子,他也要做個像宋家那樣的有錢人家。
眼看著松風閣被縱火澆油之後,武清認識到光有錢還不行,他得像曹家那樣,攀上一座大靠山,有了靠山,才能護住他的錢和鋪子。
此後幾十年,武清在摸爬滾打中成長,目標始終明確:他要找一座大靠山。
功夫不負有心人,武清攀上了胡人頭領洪偉寧,並將侄女兒送給洪偉寧做了側室。
初月人南下攻破京城時,武清極力勸說洪偉寧招兵買馬,擴張勢力,趁著之後的混亂,洪偉寧部佔據了以金殿城為中心的一大片地盤。
邵琮從京城到洛陽,又從洛陽進駐長安的信兒傳到武清耳朵裡,一下子挑起了武清心底那股對那座王府的仰視和嚮往。
這份仰視和嚮往從武清第一次踏進揚州城,瑟縮在路邊看到縱馬而過的淮南王府驍騎那一刻起,就在不自覺中埋進了武清心底。
這份嚮往在武清心底埋藏之深之久,已經讓武清意識不到它的存在,可在聽說邵瑜佔據了雀鼠谷,離他近在咫尺時,這份嚮往無法壓抑的噴薄而出。
雀鼠谷有武家的分號,武清輕而易舉的搭上了邵瑜,接著遊說洪偉寧:他們應該投奔邵瑜,或者和邵瑜聯手,洪偉寧權衡之後,決定邀請邵瑜到金殿城。
對即將到來的邵瑜,武清滿腔濃烈的嚮往和宏大的規劃,邵瑜從雀鼠谷出發當天,武清也從金殿城啟程,迎向邵瑜。
武清一路揚鞭縱馬,很快就迎上邵瑜一行,在一射之地外就跳下馬,拱著手,小步緊趨,恭恭敬敬的迎上去。
邵瑜勒住馬,凝神打量武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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