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律老爺沿著昏暗的街巷,徑直往城內最好的一處宅院過去。
這座宅院原本是一位舉人的宅子,洪偉寧進駐金殿城第一天就看上了這座宅子,武清出面,給了個公道價兒,買下了這座宅子,舉人一家當天夜裡就把細軟裝車,往長安投奔親戚去了。
那律老爺進了側門,站在二門口等了片刻,一個婆子出來,帶著那律老爺往紫萱堂過去。
洪偉寧的母親石老太太坐在正屋榻上,看到那律老爺進來,直起上身。
坐在塌沿邊的那律太太急忙站起來,那律老爺衝女兒抬了抬手,示意女兒坐下,衝石老太太撫胸見了禮,在榻前錦凳上坐下。
“真醉了?”石老太太關切問道。
“看樣子是真醉了。”那律老爺擰著眉,滿腹憂慮。
石老太太也擰起了眉,上身前傾,看著那律老爺問道:“你怎麼看?”
“洪爺怎麼說?”那律老爺反問道。
“先別管他,你怎麼看?”石老太太再次問道。
“從衙門過來,我想了一路,他這大醉,是故意而為,還是本性如此?”那律老爺語調凝重。
“你覺得呢?”石老太太接著問道。
“他來這一趟,肯定是想把咱們收攏到他手裡,從咱們打聽到的那些事兒看,這位四爺不是個沒心眼沒成算的,我覺得十有八九不是本性如此。”那律老爺放低聲音,緩緩道。
“嗯,那你覺得他為什麼要這樣?”石老太太看著那律老爺。
“一,他覺得大局已定,無所顧忌,心情舒暢。”那律老爺豎起一根手指。
“武清?”石老太太聲音微揚,隨即搖頭道:“武家不足掛齒,武清,”石老太太頓了頓,想了想道:“還是和咱們更親近些。”
“嗯,這個可能最不可能。那其二,就是他沒把咱們放眼裡,覺得咱們不足為懼。”那律老爺接著道。
“嗯,漢人傲慢。”石老太太緩緩往後,端正坐直。
“越傲慢越好。”那律老爺也稍稍往後。
“他們一頭在雀鼠谷,一頭在長安和洛陽,把咱們夾在中間兒。”石老太太聲調凝重。
“咱們的根基不在這裡,這天下也才剛剛開始亂。”那律老爺聲調低低。
“嗯。”石老太太看向凝神細聽的那律太太,似有似無的嘆了口氣。
“洪爺怎麼說?”那律老爺又一次問道。
“他也覺得邵四爺過於低看咱們了。”石老太太答道。
那律老爺露出笑容。
“府衙裡還盯著呢?”石老太太委婉問道。
“老太太放心,明裡暗裡安排了六撥人盯著呢。”那律老爺答道。
“那就好,累了一天了,你趕緊回去歇著吧,咱們都上了年紀,一定要吃好歇好。”石老太太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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