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老闆,可算見著你出攤了!還以為你這買賣不做了呢!”
“就是就是,好幾天沒吃著這口,饞得慌!”
“今兒得多買點,給我來兩份!”
柴米麻利地下著餃子,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對不住啊各位,家裡蓋房,實在抽不開身,忙得腳打後腦勺。今天也是抽空來一趟,讓大家知道我這攤子還在,沒黃鋪兒。備的料不多,賣完就收,改天一定多備點!”
聽說料不多,本來還想嘮幾句的顧客也不多話了,趕緊掏錢。
不到十點,帶來的餃子就見了底。柴米利索地收拾傢什,跟還在張望的熟客打了招呼:“對不住啊各位,今天真沒了!明天!明天一定多備點!”
兩人收拾停當,騎著倒騎驢往回走。宋秋水伸了個懶腰:“哎,可算完事了。這刷個臉,比真幹一天還累心,生怕有人鬧騰。”
“嗯,總得讓人知道咱還幹著。”柴米點頭,“趕緊回去看看炕盤得咋樣了。我爹那人不幹活,就樂意和人嘮叨,搞的別人也幹不了活……”
柴家小院。
此刻院子裡的氣氛,與柴米離開時截然不同。
祝樹昆確實是盤炕的好手。他指揮著柴有慶和王師傅,先在屋裡地上用磚壘出炕洞的輪廓和煙道的走向。哪裡該留落灰膛(炕洞底部承接灰燼的空間,這個留多大也是有點講究的,當然了,越大越好。一般小說裡邊說的扒灰,指的就是這裡的灰。),哪裡是主煙道,哪裡分岔,哪裡需要多大坡度,講得清清楚楚。
柴有慶被支使得團團轉,搬磚、遞坯、和泥、抹縫。他這輩子第一次這麼正經地參與盤炕,以前都是自己瞎琢磨或者看別人弄個大概。
祝樹昆要求高,一點不合規矩就讓他返工,累得他腰痠背痛,汗流浹背,嘴裡不敢抱怨,心裡叫苦不迭。王師傅偶爾搭把手,但主要還是在忙外牆抹灰最後的收尾。
蘇婉在灶房準備晌午飯,時不時探頭看看進度。
就在這時,院門口出現了一個怯生生的身影。一個二十左右的姑娘,穿著半舊的花布衣裳,身形顯得有些單薄,臉色蒼白,眉眼間帶著濃重的愁苦和疲憊,正是柴米大姑柴春芳的女兒——孫聖月。
她手裡拎著個小包袱,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忙碌的景象和陌生的工人,有些手足無措,猶豫著不敢進來。
蘇婉端著盆出來倒水,一眼看見了她,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有驚訝,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聖月?你…你咋來了?”
柴春芳在老宅那場風波中意外去世,兩家雖不算徹底撕破臉,但關係也降到了冰點,幾乎斷了來往。孫聖月此時出現,太不尋常。
孫聖月看到蘇婉,眼圈瞬間就紅了,嘴唇哆嗦著,聲音細若蚊吶:“舅媽……我大舅呢……”
她似乎難以啟齒,目光慌亂地掃過院子,最後落在正撅著屁股給炕洞抹泥的柴有慶身上,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我找我大舅……”
柴有慶正被祝樹昆指點著糊煙囪根的泥,弄得灰頭土臉,一抬頭看見孫聖月,也懵了:“聖月?你咋跑這來了?”
他下意識地直起腰,手上還沾著泥漿,一臉愕然。
對這個柴春芳留下的閨女,他心情複雜。柴春芳沒了,兩家又鬧過不愉快,這突然上門……
孫聖月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撲簌簌”地掉了下來,她往前挪了兩步,帶著哭腔。
“大舅……大舅媽……我……我沒地去了……我……我有了……”
“有了?”柴有慶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地重複了一句。
蘇婉卻是過來人,目光下意識地落在孫聖月雖然穿著厚衣裳卻依舊能看出些許不自然弧度的小腹上,臉色微微一變。
剛推著倒騎驢進院門的柴米和宋秋水,恰好將這一幕和這句話聽了個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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