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鉉玄色箭袖掃落案頭玉蘭瓣,就勢斜倚在如羽身側。他執起鏨花銀匙舀起一勺雪霞羹放進自己嘴裡,咂巴了兩下:“形似八分,不過用玫瑰花瓣代替芙蓉花,在佐以高湯會更盛一籌。”
銀箸掠過如羽指尖時帶起塞外松濤的氣息,多寶魚肉在他齒間發出細微的斷裂聲,他皺著眉頭說道:“等回了東星,小爺去那白龍寒潭釣銀鱗鰣給你嚐嚐,要比這勞什子鮮美百倍。”
如羽側頭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他的話。
“沈修謙竟不知你不喜太甜?”龍井蝦仁墜入冰裂紋盞的脆響裡,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銀箸纏枝紋。
當最後一道胭脂鵝脯被他棄置瑪瑙碟時,銅爐沉香正漫過十二幅鮫綃帳。成鉉忽地執起如羽飲過半口的青瓷盞,就著她唇印處飲盡殘茶。
下次小爺給你現烤銀鱗鰣魚,可比這些金玉其外的玩意兒強上百倍。
總之這一桌子的菜竟沒有一道能入了這位爺的法眼,侍女們望著滿桌子被挑剔的珍饈,鬢間珠翠隨著倒抽的冷氣輕顫,青磚地上蜿蜒的光影裡,映出她們緊攥繡帕的指節已然發白。
“且撤了吧。”如羽話音未落,鎏金簾鉤忽地撞碎滿地霜色,侍女們如驚弓之鳥捧著瑪瑙碟退去。
“且收著你們做傳信的青鳥心思。”成鉉忽地執起如羽遺落的螺鈿銀箸擲了出去,箸尖堪堪停在侍女顫抖的繡花鞋尖前,“平陽城的火龍正纏著你們主子的蟒袍起舞呢。”
侍女們鬢間珠翠齊顫,恍若暴雪壓枝的冰凌,在成鉉袖口掠過的松香裡碎成齏粉。
“一想到明日你披上鸞鳳錦的模樣,卻不是為我……”成鉉忽地抬眸,眼底浮著塞外終年不化的雪色,他指腹摩挲著青瓷盞的冰裂紋路,盞中殘茶突然泛起漣漪,裂紋已悄然攀至盞沿。
窗外忽有寒鴉掠過,震得簷角銅鈴漫出伽藍梵音,成鉉掌中茶盞終於迸裂。
“今日我便放火將這座月洞門燒了!”成鉉咬著牙說道。
“行了,差不多得了。”如羽隨手扶正鬢邊微斜的累絲鳳簪說道。“今夜我還要在這裡住一晚呢。”如羽指尖沿著青瓷盞沿畫圈,冰裂紋處滲出梅子青的冷光:“四皇子莫不是要效仿話本里的夜奔戲碼?你是我的誰啊?”
成鉉氣的冷笑起來,指尖拂過如羽鬢邊鳳釵,掠過鎏金流蘇的剎那,銜珠鳳釵忽地墜入青瓷冰裂紋盞。他指節分明的手掌穿過如羽的雲鬢,將她的頭拉近胸口,玄鐵護腕的涼意驚起她耳後細小的戰慄。
尾音消弭在驟然縮短的呼吸間,他眼底似翻湧著終年不化的積雪:“去年馬嶺峽一戰,你攥著我的衣袖說“要活一起活”時,眼底可沒這般涼薄,也沒問過這般混賬話。”
如羽手指觸到他肩上的舊傷,猙獰疤痕正隨著心跳起伏:“成鉉你...”話音被玄色大氅裹挾的沉水香截斷。
“噓——”他染著薄繭的拇指撫過她唇畔,“當年你在我這裡烙下這道疤時..,簷角銅鈴忽地漫出伽藍梵音,成鉉忽地俯身逼近,玄鐵護腕折射的寒光裡映出她驟然收縮的瞳仁,“就該知道,我合該是你命中逃不過的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