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南歸，因著顧忌如羽的身子經不得顛簸，加上隨行人馬眾多，瑣事繁雜，行程便刻意放緩了許多，走得格外平緩。
幸而如羽自打上了馬車，多半時候都昏昏沉沉偎在軟枕間，意識朦朧，倒也沒覺出多少旅途勞頓。
只是這般嗜睡少食、精神懨懨的模樣，落在成鉉眼裡，卻如同細針扎心。
他日日瞧著，見她小臉蒼白，進食比雀兒還少，只覺心急如焚，一顆心都揪緊了，恨不得能將這份苦楚替她擔了去。
藥叔一日三次，雷打不動地來請脈。
每次診完，看著自家王爺那副坐立不安、愁眉深鎖的樣子，便忍不住捻著鬍鬚開解：“王爺啊，女人懷胎，這頭幾個月最是因人而異。
有人活蹦亂跳，也有人像王妃這般，懨懨倦怠、不思飲食，皆是常理。
王妃脈象雖弱，但這些日子靜養調理下來，根基已穩了不少，您且放寬心。”
末了，還要語重心長地補上一句：“您若再這般憂思過重，茶飯不思，只怕王妃還沒大礙，您自個兒倒要先躺下了！”
成鉉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他便是想強自鎮定，那目光也總是不由自主地粘在如羽身上，眉宇間的愁雲，始終揮之不去。
如此行路數日，眼見南平的山水輪廓漸次清晰，如羽的精神也一日好似一日，眼底終於有了些清明的生氣。
這日午後，車廂內暖意融融。如羽幽幽轉醒，側眸望去，只見成鉉正支著額頭假寐。
他眉峰微蹙，眼下一片淡青的陰影，連那濃密的長睫都掩不住連日來的疲憊。
她心中微軟，忍不住伸出指尖，輕輕拂過他緊鎖的眉心。
指尖觸到的瞬間，成鉉立刻驚醒，眼底殘留的惺忪睡意瞬間被緊張取代。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傾身向前，迭聲問道：“醒了？可覺著餓？身上有沒有哪裡不舒坦？”
瞧他這副草木皆兵的模樣，如羽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揶揄道：“瞧你緊張的，不知情的怕要以為，這懷有身孕叫人提心吊膽的是你呢。”
成鉉卻坐直了身子，一臉再正經不過的神情，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若能替你受這份辛苦，小爺我求之不得。”
“又胡說！”如羽沒好氣地橫他一眼，指尖輕輕戳了戳他心口，“整日里沒個正形，再胡說，當心我……。”
見如羽精神轉好，成鉉心頭那沉甸甸的憂慮也似雲開霧散，整個人都跟著輕快飛揚起來。
他順勢伸出溫暖的手掌，將那隻伸過來的微涼小手牢牢裹住，挑眉揶揄：“哦？我倒要聽聽，當心你如何？”
“不如何。”
如羽抬眼望進他那雙此刻熠熠生輝的眸子，心中悄然一嘆。
她又能拿他如何呢？眼前這人，早已如藤蔓般深深纏繞進她的骨血，成了她最柔軟也最堅韌的命脈。
她捨不得他蹙一下眉，更遑論讓他受半分苦楚。
成鉉讀懂了她眼底那片化不開的溫柔與疼惜。
他低下頭，將線條分明的下頜輕輕抵在她柔軟的發頂，像只眷戀暖巢的大貓，滿足地蹭了蹭。
髮絲間淡淡的馨香縈繞鼻端，他喉間逸出一聲低沉而熨帖的喟嘆，彷彿長途跋涉的旅人終於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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