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路行來,彷彿周身籠著一層溫潤光輝,竟令這滿殿繁華亦成了背景。
元熙高踞御座之上,目光流轉間,忽見成鉉與如羽攜幼女入殿。
他眼底霎時掠過一抹難掩的欣喜,竟不顧禮制,倏然起身,步下玉階,徑直朝他們迎去。
他步伐輕捷,唇邊帶笑,下意識便向如羽伸出手去,欲如往日那般拉住她的衣袖。
卻不料成鉉身形微側,不著痕跡地擋於如羽身前,雖神色從容,未發一語,卻儼然是一道無聲的屏障。
元熙手勢一頓,尚未來得及開口,目光忽地被成鉉懷中那小糰子吸引了去。
只見那小公主裹在緋色錦裳之中,玉雪可愛,一雙烏亮大眼正懵懂地望著他,小嘴微微嘟起,粉嫩的臉頰彷彿能掐出水來。
元熙只覺心口某處倏然一軟,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漫上心頭,瞬間佔滿了他的思緒。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輕輕捏一捏那軟糯糯的的小臉。
不料,小公主盯著這位陌生的小哥哥,嘴一癟,眼圈驀地紅了,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樣。
如羽在一旁亦覺訝異,禾禾天生愛笑,為何偏偏見到這位少年天子,卻像是受了什麼天大委屈一般?
元熙的手僵在半空,眼見那粉雕玉琢的小人兒眼圈越來越紅,一時間竟有些無措。
少年天子此刻卻在一個嬰孩面前慌了神。情急之下,他伸手便解下了自己頸間佩戴多年、從不離身的白玉平安扣。
那玉扣質地溫潤,雕刻著古樸的祥雲紋樣,乃是他母后留下的唯一物件。
他捏著掛繩,將那枚帶著體溫的玉扣在小公主面前輕輕晃悠。
那瑩白的光澤似乎瞬間吸引了禾禾的注意。她眨了眨溼漉漉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目光卻已緊緊追隨著那晃動的白玉,一臉好奇的神情。
元熙見她止哭,心頭一鬆,毫不猶豫地將這枚平安扣塞進了她軟軟的小手中,並用指尖輕輕包住她的小拳頭。
他凝視著禾禾清澈的眼眸,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朗聲道:“這是我母后留給我唯一的物件,今日便給了你。從今以後,你就是元熙的人了。”
成鉉聞言,眉頭不禁微微一蹙。如羽亦覺這話聽著著實彆扭,彷彿一語之間便將小女兒的未來縛住。
她連忙伸手,欲將那隻猶帶著體溫的白玉平安扣從禾禾的小手中取出,遞還給元熙,溫言道:“此物太過珍貴,更是您母親所遺,禾禾年幼,實在承受不起。”
元熙卻將手一擺,少年天子的執拗與不容置疑此刻顯露無疑,他朗聲道:“朕金口玉言,既已送出,豈有收回之理?”
如羽心下堅決,不肯退讓。
她自己親身經歷過被長輩定下的盟約束縛,險些與成鉉錯失的苦楚,又怎肯讓懵懂無知的女兒,在襁褓中便輕易被一句言語約定?
元熙見她執意要還,竟也咬死了不收回。
他目光掃過那尚在咿呀的小公主,忽而丟下一句話:“既如此,日後若小公主自己不喜歡這枚平安扣,便讓她親自來還給我,朕絕不推辭!”
話音未落,他已是一甩袖袍,轉身徑自離去,留下一個略顯倔強又倉促的背影。
成鉉與如羽一時怔在原地,面面相覷,著實未曾料到這少年天子竟還有如此“強買強賣”的一面。
成鉉低頭看了看懷中又開始啃手指的女兒,不禁啞然失笑,輕嘆道:“沒成想,我們家禾禾尚未滿週歲,便被人這般“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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