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朕自非昏聵之君,何人其罪當誅,何人罪不至死,朕心中自有明鏡。
那些罪不至死的,朕便會親至死牢,令其寫下“悔過書”,便即開釋。
如今這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戰戰兢兢,唯恐一言不慎便被朕投入那暗無天日之處,有些人連寫“悔過書”的機會都求不得。
偏這位老國公,似毫不懼朕。因為他袖中日日揣著數份早已寫就的“悔過書”!
他朗聲道:“陛下,後宮空虛已久,廣納嬪妃,方能彰顯皇家威儀,開枝散葉,乃社稷之福,望陛下明察!”
哼!
朕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向他:“老國公可是老眼昏花了?
朕的後宮之中,早已子嗣繞膝,朕每日如同活在喧鬧雞窩之中!此事休得再議,再多言一句,拉出去砍了!”
老國公顫巍巍地退回佇列之中。朕自然不會真砍了他,但朕的態度,必須如此鮮明。
是的!說來也不怕人笑話,我這後宮裡頭,孩子早已不算稀罕,嘰嘰喳喳都能湊一桌馬球了。
當我聽聞那兩人喜得了一位小公主,傳聞那孩子粉雕玉琢,如玉似雪,見者無不驚歎其鍾靈毓秀。
我轉頭就去了找了薩仁,沒頭沒腦、卻又再認真不過地對她說道:“朕……想要一位小公主。”
可是公主是這麼容易想得就能得到的嘛!十個月之後,薩仁生了一位皇子。
我依舊固執地、甚至帶著點蠻橫地對薩仁說:“朕……就是想要一位小公主!”
十個月後,薩仁又生了一位皇子!
過了幾年,探子又來報,說他們二人添了一位小皇子,聰慧可愛。
小皇子我也有,可我想要的,從來只是一位小公主。
十個月後,薩仁又生了一位皇子。
算了!
我認命了!
有時候,我會獨自躲在御書房內,只為了躲避那群小子如同魔音貫耳般無休無止的吵鬧聲。
在一片難得的寂靜中,我悄然拉開了父皇昔日曾向我展示過的那道暗格。
密室幽深,那幅曾懸掛其中的畫像依舊在原處,只是——畫中之人,已然換了容顏。
畫上女子眉目清麗,卻透著一股難以接近的冷漠,她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眼眸,正靜靜地、毫無溫度地凝視著我。
我望著畫中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冰涼的畫軸,低聲喃喃,如同自語,又如同在與誰對話:
“你瞧……我終究,還是走上了和父皇一模一樣的老路。”
窗外的喧囂漸漸遠去,只剩下我空洞的聲音在密室裡輕微迴響。
“可似乎……又有些地方,不太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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