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青盞》第4章 忐忑(1)

作者:冬耳耳·2025-06-26

尚醞局要進給殿前的各種御酒,本是專人查驗,但時日久了,容易出岔子。

朝廷專供給宮外正店酒樓的酒麴,宮裡頭釀出來稍有瑕疵的次酒,釀給官家貴人們的御酒,甚至各地獻來的貢酒,只要膽子大,都能用各種法子倒賣。

不過最易出差錯的還是平日裡的御酒,為免有人倒賣,幾個月前,沈典御想了個法子,便是讓尚醞局的釀酒工,每日抽籤去驗。

一來,他們技藝純熟,能品出酒的層次。

二來,除了書吏,他們是尚醞局最低階之人,無權無勢,難以拉攏旁人助他們倒賣。

三來,每次不定人,就算有高位之人有心驅使,也不一定湊巧當日就是自己人。若要收買尚醞局五十來個釀酒工,那也太難了些。

昨日便是顧青抽中了籤。

“當時共有十壇,小的細細品了,再三確認了次酒和御酒。這次許是大家為了釀酒大比,有些忙亂,次酒有三壇,還有七罈品質上乘,可做御酒,小的分開貼了壇籤。”顧青回想道,“但此事甚是奇怪。”

崔景湛輕拭匕首刀尖,略微抬眸。

“這批御酒因要賞給百官,今日分賞前,沈典御應會再驗上一次,宮中內侍也會驗一次。”顧青猶疑道,他似是發現了什麼,眸色亮了些許,掙得鐵鏈作響,“司使大人,小的昨夜後不曾接觸過這批酒,有諸多同僚可以作證。今日沈典御同內侍也未呈報有問題。”

崔景湛睨了顧青一眼,顧青抿起嘴唇,不敢多言。

“你話裡話外,想讓本使去查,沈懷瑾同內侍驗過後,還有何人動過手腳。”崔景湛眉頭微擰,還好方才未讓顧青草草畫押,不然此番內情下,沈懷瑾輕易便能將尚醞局撇乾淨。

除了別人動手腳,崔景湛相信,沈懷瑾斷不會放任這批次酒,被呈至殿前。

沈懷瑾為何不在殿前說穿此事?

還有內侍……崔景湛不住摩挲著烏金匕首柄上的暗紅瑪瑙,心中閃過一絲狐疑。內侍,多半是曹公公的人,他們倒是有機會動手腳,或是刻意隱瞞。

崔景湛一腳踹開椅邊的刑具,心中不知不覺添了些許煩悶,這五六年來,曹公公面上頗為信任自己,可涉及宮內之事時,還是對自己有隱瞞。

此番究竟是曹公公疏忽,還是乾脆就是他派人所為?

他握著匕首的勁,不自覺大了些。

“司使大人明鑑。如此一來,內侍驗過後,至御酒被賞給百官,最多隻有兩個時辰的空隙。進出人等,具有記載,查起來應是不難。”顧青見崔景湛並未反駁自己,緩聲接話道。

崔景湛聞聲,略微側目,一旁的卒子躬著身子,示意都記下了。

崔景湛又瞧了顧青一眼,“你倒也不只是會釀酒。既然口齒如此伶俐,釀酒大比之事,你如何看?”

“回司使大人,此事小的更是冤枉。”一提到釀酒,顧青滿腔的委屈無處可去,不似方才冷靜,“民間的酒工釀酒,興許偶爾會失誤。可明礬澄酒,如此慣用的法子,尚醞局對用量早有明文記載,小的除了釀酒大比,不知澄了多少次酒了,怎麼會犯如此潦草之錯?陛下所嘗之酒,定是被人動了手腳。”

顧青明明記得,今早約摸辰時,自己品了又品,確保參加釀酒大比的酒,是自己心中滿意的味道,入口溫潤,後味微甘微澀,且他飲了好幾杯,想看看此酒多飲後是否會過澀過燥,不僅如此,還搭配了常見的下酒菜,看是否合宜。確認無誤後,他才將酒倒入壺底做了標記的壺中,呈給尚醞局諸位上官品嚐。

“今日辰時後,小的就再未碰過那壺酒了。”顧青雙眸微眯,細細思索每個細節,他越想心裡頭越是激憤,聲音大了些許,“就算沈典御自稱沒有發現端倪,是他的疏忽,那定是攬罪之辭。他同兩位奉御大人何等有經驗,就算急著漱口,也不會不品後味。定是有人在那之後動了手腳……”

見顧青面目猙獰起來,一旁的卒子朝他腳下虛晃了一鞭,示意他安靜些。顧青渾身一個激靈,好幾息後,胸口的起伏才逐漸平穩。

崔景湛聽罷這些言語,眉頭不自覺緊皺。近來曹公公扔來的,都是些棘手之事。天子腳下,多方勢力都盯得緊,不似遠離京城之地,隨隨便便就能辦成鐵案。

“本使心裡有數了。此事茲事體大,你好生待著,若是敢生事……”崔景湛細細拭淨匕首,眸色陰鷙。他頗不耐煩地起身,連正眼也未給顧青一個,匆忙朝外走去。

那卒子也跟了出去。顧青額上的汗珠淌下,恍惚間,他瞧見崔景湛負於身後的左手,朝自己比了個熟悉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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