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晃酒盞,淡琥珀色的酒液與白玉酒盞最是相宜,裡頭沒有雜質,瞧著甚是澄澈。
嗅其香,觀其色,官家終於捨得飲上一口,他輕抿嘴唇,一口酒被啜入唇齒間。
霎時間,一股醇厚濃烈的酒香在口中炸開,比宮中慣常釀製的黃酒風味複雜不少,也不像上次的酒,徒有香氣,口感跟不上。
官家微微晃著頭,這濃厚豐富的口感,有幾分當年的模樣了。
只是短短幾息後,官家微蹙眉頭,這酒前勁十足,卻是後味不夠,他方開始細品,酒香餘韻已散。
眼見官家蹙眉,秦宏飛快打量著沈懷瑾與顧青,顧青見沈懷瑾不欲言語,索性上前兩步,行禮跪地:“陛下,此酒可還適口?”
官家輕放下酒盞,略微抬眸睨了顧青一眼:“還行,頗有幾分當年的風味。只是可惜,餘韻不足啊。”
“陛下,許是因為這是調變之酒,若有更多時日,後韻許能補足。”
沈懷瑾見顧青如此直白,額上冒出幾滴細密汗珠,他偷瞄了幾眼官家的臉色,卻是琢磨不透。
眼見官家一直沉默不語,沈懷瑾跪倒在地,正欲開脫,不料官家的聲音緩緩傳來。
比平日裡的慵懶不少,好似神遊太虛,眼下只留虛殼。
“當年……那人也是如此說道。不過朕總覺著這都是謙詞,當年之酒的後韻,雖算不得綿長,但也比這壺要好上不少。”
此語一齣,沈懷瑾和顧青不約而同,叩首在地。不待他二人多言,官家自顧自繼續回憶起來。
“倒也不怪你們。時日確實短。不過朕依稀記得,當年的酒具,大有講究,好像是……”官家側目,看了身側的秦宏一眼。
“奴才若沒記錯,應是西南小國進貢的犀角杯,那酒杯能增添酒液的風味。”秦宏眼珠子轉得飛快,脫口而出,可也只是點到即止,“陛下,那酒杯後來……”
官家擺了擺手:“罷了,都是些陳年舊事。人都罰了,區區一個杯子,能掀起什麼風浪。依朕看,你們都是吃飽了撐的,老是琢磨那些雞毛蒜皮之事。”
顧青心頭一沉,難道這是在說當年阿爹一案?當初的案子,同這犀角杯有關?
好似在何處見過犀角杯三字,一時又想不起來。
現下尚醞局倒是不曾用犀角杯。
顧青裝作心中忐忑,將額頭死死抵在青石板上,好教亭中幾人瞧不出蹊蹺。他極輕微地呼著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如此時刻,越得沉住氣。
“瞧瞧,你給顧奉御嚇成什麼樣了。”官家許是瞧見顧青如此,嘴角竟浮起笑容,“起來吧。沈卿你也是,難道朕還會怪罪你二人不成?短短一月,已是不易。只是……”
官家的右手不住摩挲身前的白玉酒盞,眸色深幽,叫人琢磨不透。
沈懷瑾小心瞄了眼秦宏,二人視線對上,秦宏將左手從袖中伸出,幾乎微不可見地擺了擺,示意沈懷瑾稍安勿躁。
“沈卿,依你看,若眼下就讓尚醞局照著這個風味釀製,你們需要多久?一年,兩年?”官家話鋒一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