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於軒倒是掏心掏肺的。這半年來,心裡有什麼小算盤,多半也不瞞著自己。
如今還敢大大咧咧,喝完茶水,才給自己倒。
沈懷瑾心中冷哼幾聲,這些小事,便讓著他們這些小崽子。
只要能為他所用,這些小節都無所謂。
“行了,時辰不早了。如今也算是鬆了口氣。你回去歇著吧。”沈懷瑾略微低頭,繼續翻看書冊。
“大人,您還不歇?”於奉御自是想回房,眼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同沈典御是親近,可也只敢在倒茶這些小事上偶爾“率真”一把,說不定上官還覺著自己沒心眼呢。
可將上官一人撇在此處,自己回去歇著,還是有些冒險。
“罷了。本官同你一道。”沈懷瑾晃了晃脖頸,聳著肩背緩緩起身,似是想起什麼,“對了,毛文死了,他的屍身按律恐怕會拋去亂葬崗,咱們做不了啥。你看看他還有沒有什麼家人,帶些銀錢去。”
不待於奉御回話,沈懷瑾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此事莫要聲張,是本官自己的銀錢。也算是同僚一場。他雖吃裡扒外,好在沒牽連咱們,這一年多,也幹了不少活。”
於奉御撇著嘴借過錢:“下官記得他還有位奶奶在世,休沐時下官打聽打聽。”
都說在宮裡辦差風光,可說起來,尚醞局的酒工,說不定還比不上外頭正店酒樓裡領頭的酒師,便是雞尾,能得東家賞識,攢些銀錢不是難事。
可在尚醞局裡頭,不知道要混多少年才能出人頭地。
毛文雖可惡,這幾天隱約聽了些傳言,據說是為了給奶奶治病。
於奉御不自覺想起先前那位丁奉御,也是為了家人。
這些幕後之人,以人命為餌!當真可惡!
還好自己孑然一身,平日休沐也不愛出宮,不然指不定盯到自己身上,恐怕自己也難以脫身……
“想什麼呢?”沈懷瑾見於奉御手裡捏著錢,眼神木訥,又瞪了他一眼。
“沒什麼。有些替他不值。活這麼一輩子,不值當。”於奉御嘆了口氣,將桌上的書冊收好,往邊上讓了讓,示意沈懷瑾走前邊。
沈懷瑾亦嘆了口氣,心裡卻是鄙夷不已。
若不是於奉御沒什麼好拿捏的,這回死的可說不好是誰。
不過在尚醞局裡,也需要個不知道自己真實面目,追隨大家眼中沈懷瑾的好奉御。
聽著於奉御恭謹跟在身後的步子,沈懷瑾微晃著頭,甚是受用。
天擦亮時,顧青早早起身,聽了外頭酒工議論,這才得知,昨兒禁軍撤離了。
他見著桌上壓在燭臺下的紙條,心頭一驚,趕緊拿了起來。
還好,封痕還在,沒被旁人見過。
他看了一眼床榻,自己竟睡得如此之死。
顧不得許多,他草草看了幾眼,面色越發難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