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時,有一段時日,孃親許是聽了阿爹囑咐,不讓自己出門。
自己在家甚是憋屈,只能囿於這小園子,可這一眼見到頭的小園子,有什麼能讓五六歲幼童興奮好些日子的?
於是香樟樹的樹幹有幾條紋路,假山石有多少塊石頭,石下水池中有幾尾成魚,幾尾幼魚,園子裡有多少朵花,甚至幾株草,崔景湛張嘴便能說出數來。
他恨不得將這園子折騰個底朝天,好教孃親看看,不讓自己出門,自己有多憋悶。
彼時他盯著樹,盯著假山石,想著再過幾年,自己再長高些,便能攀著這些,翻出牆去,孃親也管不住自己。
憑什麼牆外日日傳來那些孩童的玩鬧聲,自己只能一人藏於家中。
好在沒過多久,不知是阿爹鬆了口,還是孃親見自己委實可憐,終於肯讓自己出門玩耍。
崔景湛一手細細摩挲園裡的假山石,心中將能藏物的那幾個隱匿之處一一想來。
沒有蹊蹺。
他雙眸眯起,索性將園中各處查了個遍,仍舊沒有線索。
除了後園,這院子裡能避開翻修而不被人發現的地兒,不多了。
他輕聲緩步,全部查了一遍,同後園一樣,便是再普通不過的民宅。
難道自己猜錯了,不是阿爹?
崔景湛斜倚在牆角,當年還有什麼蛛絲馬跡?
當年這院子裡,除了自己同阿孃,還有兩名僕婦,一名管家,一名護院。
除了那管家是阿爹從崔府派來的舊人,餘下三名都是從人牙子手中買來的,彼時阿孃得知崔府出事,便遣散了他們。
他們也不曾留戀。
可他依稀記得,那位管家,卻是不肯走。
當初阿孃能投河自盡,還是想法子將管家支走辦事,再趁自己熟睡,才有機會。
彼時阿爹來看自己和阿孃,最多不過一個時辰,多半都是陪著阿孃,看看自己,斷沒有瞞下所有人,去藏杯子的工夫。
難道是假手於人?
張叔的身影在心底浮起。
若這崔家舊僕,也能如張叔一般忠心,還能尋上門來,該多好。
崔景湛苦笑幾聲,怎的如今查案,還要藉由證人自己找上門。
好歹今日不算一無所獲。
此情此景,這麼些年,自己不願面對,不想回想之事,一一從心底湧了出來。
只是這犀角杯,究竟是不是阿爹調包?若是他調包,不在此處,該在何處?
崔景湛揉著眉心,甚是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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